見護院動手去強拽二人,兩個乞兒因為多日沒進食又冷又餓,這會兒根本沒有逃跑的力氣了,隻能一臉絕望地被人拖走。那主事還拿着帕子捂住鼻子,嘴裡直嚷嚷着。
“總算拖走了,七殿下心善,可看不得這些。”
“我看不得什麼了?”旭昉一臉怒意,走得也比往常快上許多。跟在身後的旭軒連忙拉住弟弟。
剛剛他騎馬過來的時候剛好和坐着馬車的小七、五哥碰上。又看到這城郊風景尚可,小七心血來潮,想看看自己造的水裡風車,就從馬車下來,想着也不遠,一行人就步行過來。
誰知正好就撞上這一幕。
莊園口立馬跪下一大片,那主事更是冷汗直冒,想着怎麼就讓七殿下看到這一幕。他低着頭,眼睛骨碌碌轉了一會兒,才恭敬開口道。
“殿下,這兩人來曆不明,奴才正想把人送到官府好好查查身份。”
“哦?那我剛剛怎麼聽到打暈扔遠點,有幾條命?”
主事沒想到七皇子連這話也聽進去了,心裡暗暗叫苦。
“奴才……奴才,這倆個乞兒實在有待觀瞻,奴才這是怕污了王爺、殿下。”說完,他還一臉惶恐地磕頭。
“起來吧。”古代階級森嚴,他們能做出這樣的事也正常,但是看着自己莊子裡的人飛揚跋扈的樣子,他還是有點難受。但今日初來,還有事要了解,他也不打算現在就動他們。
旭軒見弟弟不生氣了,視線看向剛剛被拖拽的乞兒,知道弟弟這是心善的毛病又犯了,他立馬吩咐侍從給兩個乞兒每人一錠銀子。但那個大點兒的乞兒卻沒有接過銀子,而是跪在地上,緊緊盯着前面貴人鞋履。他不敢擡頭,生怕因此惹惱貴人,但又不想接過銀子。
“不用給了,将人帶回莊子,讓人好好休息一番,查清來曆後,就讓他們到時候跟着工匠一起吧。”旭昉知道給兩個半大的孩子一大筆錢,日後倆人的下場也想的到,無非就是被人搶奪毆打,再落得這般下場。他見大點的乞兒也沒有欣喜若狂地去接銀子,也來了幾分興趣,幹脆給他們一個安身之所。
兩個乞兒聽到這話,眼睛都亮了起來,規規矩矩跟管事下去了。臨走時,那個大點的乞兒壯着膽子看了眼貴人,一時呆了眼。我的老天爺啊,可……可真真跟天下仙童一樣!這等相貌,也隻有七皇子能比的上了吧,他迷迷糊糊地想着,完全沒有注意到剛剛管事叫了殿下。
莊園的其他下人們都豔羨地看着剛剛還被他們嫌棄的乞兒,不知道他們從哪走得好運,竟是讓貴人看上了!
衆人給三人請過安之後,見兩位王爺都是看向七皇子,心裡暗自想着七皇子盛寵果然名不虛傳,一邊殷勤地引着小殿下往工匠們所在的地方去了。
旭昉剛剛就注意到主事一身比其他管事都好上不少,這下走動間,他手上帶着的玉飾又露了出來,主事沒察覺到這個,繼續笑吟吟地給貴人們介紹莊子。
他本就因為剛剛的事,心裡不舒服得緊,這主事雖然他能夠理解,但過于冷心冷情了些,這下又見着他在其他管事面前趾高氣昂的姿态,與與衆不同的行頭,也動了念頭。
“去把莊子上的賬本拿來我看看。”
主事腿一軟,差點跪下。但又想到殿下這麼小,那麼多數據就算給資曆厚的賬房一時之間也查不出漏處。心裡又放心下來。就裝作一副坦蕩的樣子,派人将賬本取了過來。
沒像主事想的那樣,給身邊的仆從查看。他親自翻開了厚重的賬本,上下掃了一眼,旭軒也好奇地湊過來看,入目就是各種數,看得眼花缭亂。正當主事看着比殿下臉都大的賬本,不以為意地時候,還在想七殿下等會兒可别捧着賬本一會兒就重的受不了,把賬本扔到一邊,誇他莊園料理得好的時候,就聽見七皇子冷笑了一聲,将賬本扔在了他面前。
“賬對不上,就我剛剛看得那幾頁,就差了三千七百五十六兩白銀。”
旭軒連數都沒看完,就聽見弟弟不僅看完了,居然還算了一遍!他驚訝地看向弟弟,一邊想着小七莫不是跟着自己學壞了,學了胡謅的毛病?
讓他沒想到的是,那主事吓得癱軟在地。本來跟在他們身後的一個管事也站了出來,直接跪倒在地,開始控訴主事這些年所作所為。
他這下就不停用驚奇的眼神打量着弟弟。
旭昉不想管這些,讓人将主事和幾個犯事的管事都送去見官之後,看着剛剛檢舉的那個管事眉目清正,就吩咐他帶路了。
一路上,旭軒被剛剛弟弟露的那一手,整得興奮極了。
“小七,你算數這般厲害?”
旭昉被哥哥這樣一說,有些不好意思地不接話。
但旭軒一路絮絮叨叨,還給他出了很多算術題,他都一一作答,然後他發現五哥看六哥的眼神也不對了,果然。
“老六,這麼簡單的題目你是都不會嗎?老是纏着小七教你?”
旭軒被五哥氣得跳腳,立馬出了幾個題目反問五哥,結果旭淳一臉莫名其妙地答完。
旭昉見六哥更加生氣,又要說個不停,趕快給六哥出了一道題,還不許五哥答。
“六哥,用繩測水井深度,繩子折成三等份,井外餘繩4尺;如果将繩子折成四等份,井外餘繩1尺。問繩長、井深各是多少尺?”這可難倒從小就是學渣的旭軒了,他也不說話了,一邊走一邊想,時不時還比劃比劃。
旭昉這才松了口氣,沒想到五哥這時候又說話了,他一臉正經地道。
“小七,‘不啻于稚子懷千金于鬧市之上\'是有問題的,應該是‘不啻于稚子懷白銀于鬧市之上\'。”
剛剛旭軒問他為什麼不直接給乞兒銀子,他就說了這番話,沒想到五哥一直在糾結明明是白銀為什麼要說是千金。
這回,埋頭算數的的旭軒給了五哥一個白眼,心裡暗暗罵道,文盲!
旭昉真心實意地問道。
“五哥,之前先生們沒講這些嗎?”
一直以來對文章各種隐含意思完全搞不懂的旭淳一臉理直氣壯地道。
“母妃說我不用學這些,就學我喜歡的就行。”
旭昉;“……”是穆貴妃能幹出來的事。
三人又嬉鬧了一番,終于到了工匠在的地方,工匠們都專心緻志地在根據七殿下給的圖紙,打造紡織機,見到兩個王爺和七皇子都來了,連忙受寵若驚地跪下請安。
旭昉對手藝人一直懷揣着敬意,免去請安之後,就一臉興奮地上前查看工匠做出來的成果,見幾台改造之後的棉紡織機都像模像樣得很,甚至有些不合理的地方,還被這些工匠修改了過來,又被這些人的智慧驚住了。
這時,這群工匠中管事的站了出來,有些忐忑又頗為興奮地道。
“下官袁尹是工部謹遵聖上旨意派來負責此事的。”
旭昉倒是聽過這個名字,之前他做的水力風車就是他負責的,而且在器械制造方面格外有天賦。
“我記得你,之前水力風車,你提了不少好意見。”
袁尹見小殿下居然記得自己,受寵若驚,對答起來就更加緊張了。
“下官……下官也仰慕殿下許久,啊,不是,下官……”他一急起來,就口舌不清了,工部像他這般熱愛器械的對小殿下可謂是格外推崇,因為殿下每每都會給出不少建設性意見,還給了不少直叫人驚奇地細細分明的圖紙,讓人愛不釋手。
旭昉見他這樣,怕吓到自己的寶貝金疙瘩們,連忙轉移他的注意力,問起了棉紡織機的制造情況,沒錯,他現在見着這些人才就忍不住地收集,直把人當成金疙瘩。
“下官吩咐他們,按着殿下的圖紙,已經都造了出來,有些地方都一起提出了意見,稍作改進了一番。”說到這,袁尹倒是又緊張了,深怕殿下不喜。
旭昉上前見他指出來改進的地方,雙眼都直冒光,拍手道。
“好!”
衆工匠看給他們提供圖紙的七皇子居然看起來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小上許多,心中都有些忐忑,又有些手藝人的心高氣傲,但看着小殿下指出他們成品還有的一些問題,頓時心服口服起來。
旭昉見棉紡工具造的已經差不多,就有一些需要調整的地方,就打算今日也不回宮了,幹脆在莊子裡歇下,幹個兩三天,一氣呵成做完。
消息傳到宮中時,元帝冷哼了一聲。
“這小七,一去宮外,就似那放飛的鳥!”
魏宣連忙在旁邊打圓場。
“七殿下也是不想辜負聖上所托。”
元帝瞥了他一眼,語義不明地道。
“我倒是不知道你現在也處處站在他那邊。”
“七殿下聰穎,又對聖上濡慕至深,老奴瞅着也開心。”魏宣帶着笑意,仿佛沒聽出元帝的言外之意。
元帝這才不看他,笑道。
“那孩子,是至純至善的。”
他培養的影衛這時出現,跪在地上,呈上一份密函,他想到什麼,臉上陰雲密布。
展開一看,通篇看完之後,最後四個字明晃晃地寫着。
“……意欲謀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