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愣着做什麼!派人去宮中找禦醫過來。再把莊子裡的大夫全給叫來!”
魏宣連忙領旨而去。
旭軒先趕到弟弟身邊,看到小七已經沒了意識,臉上都開始泛着青灰的光,身上都被鮮血浸染,他驚慌失措極了。他想上手接過弟弟,又不敢伸手,手就在半空中局促地擡起又放下。
以往總帶着意氣風發的語氣,也變得澀然。
“小……小七?”
旭淳趕快來之後,見弟弟了無生氣地被元帝抱在懷裡,直接就六神無主地喚道。
“小七?小七?是五哥……五哥來了。”
元帝看着兩個兒子的反應,他強壓住有些顫抖的手,沉聲道。
“先去卧房。”
他拒絕了身邊人想要從他手上接過小七的請求,一步步走得十分穩健。看起來,他像是恢複了那個殺伐果斷,萬事不改神色的帝王。
旁邊的侍從們見聖上恢複了過來,輕輕松了一口氣。
誰也不知道,元帝現在已經能感受到喉間的血腥味,他硬生生将這股翻湧而來的逆血壓了下去。抱着小七來到了最近的卧房,再珍而重之的将幼子放在榻上。這時他才發現,小七的右手緊緊壓在自己的前胸,竟是阻攔了那隻箭穿透他,右手都留下深深的傷口。他知道為什麼,小七,這是怕哪怕給他帶來一絲傷口。
他心中更痛,隻覺得自己剛剛強壓下去的逆血又開始翻湧起來。
小七已經不能躺下,他也不敢讓小七趴着,就怕牽扯到傷口,隻敢讓幼子坐着,自己一隻手後攬着他。
很快,莊子裡的大夫就來了。
“快點!”元帝輕描淡寫地看了他們一眼,就讓他們遍體生寒,也不再請安了,而是趕快近前去看皇子的傷勢了。
他們隻是看了一眼,就知道完了。被箭矢所傷,還有救的可能,但七皇子已經被箭矢貫穿。而且血量連下面的被褥都浸染了,這再如何看,也是必死之兆啊!
他們不敢說出心中所想,再仔細看了看已經有些貫穿而出的箭頭。發現竟然還帶有倒刺!這就算了,傷口附近的血竟然已經開始泛黑!
他們當即就全部跪倒在地。
旭軒在他們扒拉自己弟弟時,就用殺人的眼光看着他們,深怕他們弄痛小七。于是,他也看到了那倒刺,那血肉模糊的傷口下,泛着寒光的箭頭,竟還帶着倒刺!
他深吸一口氣,感覺頭都有些暈。見這些大夫把脈,查看過傷口之後就跪倒在地,他氣急,恨不得給他們一人幾腳。但看着已經生死不知的弟弟,他勉強壓抑住心中的焦躁。
“快治啊!跪着幹嘛!”
元帝在他們一臉悲戚地跪下來時,就忍不住阖上了雙目,緩過來之後,沉聲道。
“說。”
為首的大夫連忙結結巴巴地道。
“回禀陛下,七殿下……七殿下……”這話他實在害怕地說不出口。
“說!”元帝似是又要動怒,他們吓得趴伏在地。
“七殿下所中之箭乃是寒鐵特制,箭尖上布滿倒刺,怕是狠狠紮進肉裡,傷及五髒六腑。已是大不妙,且……且箭上帶毒,殿下傷口附近鮮血已經轉黑,可見其毒之烈,怕是……怕是……無力回天啊!”說無力回天已經是好的了,這在他們眼裡,已經是必死無疑,可以現在送葬的地步了。
元帝終是忍不住,一口鮮血噴出。
“陛下!”周邊的人都慌了神,那大夫也被狠狠揪了起來。
元帝吐出口中逆血之後,心頭才暢快了幾分。
“無事兒。”見老五已經神遊天外,老六已經要哭了出來。
他黑了臉,不願承認這個事實。
“你們這是幹什麼!幾個庸醫之言!太醫還沒來,周院首一定可以治好小七的。”
旭軒、旭淳才回過神來,心裡帶上了一絲希望。
旭淩、旭皓就與太醫一起趕到了。在莊子口見太醫被元帝身邊的人急急忙忙捆過來的時候,他們心中隻知不妙,該不是父皇受傷了?
當他們跟着太醫一起趕到簡陋的卧房時,看清卧房正中的景象。長長的箭矢插在他們從小疼寵到大的幼弟身上,小七往常總帶着乖巧之意的臉上變得面無表情,甚至開始泛着青灰。
整個床榻上都是鮮血,而小七傷口附近還是泛着黑的鮮血。
旭皓雙手顫抖,踉跄着上前。
“這……這……是怎麼了。”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他靠近床榻,就差站不穩。
旭淩那大塊頭見着弟弟這樣,眼裡就像是被人開閘放了水,差點就嚎啕大哭。
元帝沒管幾個兒子,連忙讓太醫上前診治。
太醫們與那些大夫一樣,一看殿下面色,再看看那傷口就知不妙。再探了脈,互相看了幾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絕望。
衆太醫就像那些大夫一樣,跪倒在地,戰戰兢兢不敢起。
元帝深吸一口氣,看了眼周院首。
多年來,周院首一直照顧着七皇子,而七皇子有時候也給他提一些讓他耳目一新的想法,讓他的醫術簡直突飛猛進。他早就私下把七殿下視為自己的孫兒,又視為知己。這下見七殿下眼瞅着就要逝去,他心中如何不大痛!
“陛下,七殿下……七殿下怕是撐不過了。臣等無能啊——”他深深磕頭,伏地不起,淚水從他眼眶中流出,他又何嘗沒有白發人松黑發人之感!
其他太醫也一臉絕望,一時之間。
“臣無能——”貫穿在整個卧房,元帝隻覺得這些話,就像貫穿小七胸膛的那隻箭,也狠狠地将他貫穿。
“治!給朕治!哪怕有一點可能,也要給朕治!”
“這……”其他太醫猶豫,因為他們心中已經知道小殿下絕計活不下去了,再治恐怕給七殿下徒增痛苦。
周院首沒像他們那般猶豫,他得了元帝命令之後,就克制住自己的情緒,站了起來。
“你們還愣着幹什麼?準備熱水,針線,準備拔劍。”
其他太醫這才忙碌起來。
周院首看着已經被浸染成一團的被褥,心中一跳,不去想小殿下絕對活不了的後果。
接過鋒利的小刀,按着七殿下曾經給他說過,他試驗過後也發現效果不錯的方式,将要用到的刀具在沸水中煮過,再用桑皮線在沸水的蒸汽上熏蒸,等會兒用作縫合。
稍作準備後,在元帝和幾位王爺的虎視眈眈下,他将小殿下胸前的衣服小心割開,再将箭尖處的肉挖開。場面就像剖心之刑般。看得旭軒、旭淩不忍地别開了眼。而元帝幾人目不轉睛地盯着,隻覺得這刀好似割在自己身上。
沒有麻藥的古代,這般生割。讓旭昉在沉沉的昏睡中身子都不受控制地彈動了一下,而後便是再也不動了。吓得周圍的太醫連忙上手把脈,發現還有微弱的一絲氣息,才稍微放下心來。
旭昉的眉頭緊緊皺起來。
元帝破天荒地一臉溫柔,就像是哄孩子睡覺,他的手輕輕放在幼子的額頭上,想将他緊皺的眉頭撫平,嘴裡念叨着。
“小七乖哦,馬上就好了,馬上就好了,父皇答應你了,你好了之後,丸子随便你吃,你想吃多少吃多少,不要跟父皇置氣了好嗎?不要生父皇的氣了。”
但旭昉沒有一絲回應,甚至呼吸更加微弱了幾分。
在場的人無不動容,眼眶泛紅。
幸好箭尖已經射出一部分,周院首将傷口附近皮肉剖開,露出箭頭,将箭頭折斷。再握着箭柄有些猶豫。
“陛下,拔箭需要速度越快越好。”他本來以往元帝會叫個武力高強些的護從拔箭,或者叫上也有武力的肅親王,沒想到元帝聽了之後,隻淡淡地點頭,就伸手握住了箭柄。
“朕來。”
他的手握上箭柄之後,也克制住不再顫抖,而是顯得有力極了。
與此同時。
旭昉的意識已經越來越渙散,甚至潰散出了體内,于是,他就見到了003的意識體。
出了身體之後,痛楚也已經感受不到,他就好受了許多,他還有心情跟003開玩笑。
“嗨喽,好巧啊這不是。”
003正運轉着能量維系宿主的生機,想到他那一笑,哪有不懷疑的。
這下自己已經拼死拼活,已經踩上了能量潰散的邊緣線,緊急時刻,宿主還有心情跟他開玩笑。它一邊運轉着能量,就怕宿主意識就此消散,一邊問道。
“你什麼時候懷疑的?”
旭昉挑了挑并不存在的眉毛。
“不會吧,不會吧!你難道不知道,華-國以人為被試,被試擁有知情同意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