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看着她們姐妹二人一唱一和，明明是哄她高興，卻大段大段誇贊對方，直覺得又氣又好笑：“你們倒是護着對方！當年……我與阿姊也是這般親密無間……”

她揮揮手，親昵道：“罷了罷了，快去歇下吧。”

殷珞笑嘻嘻地拉着向澄去往招待女娘們的後室，不用婢女引路，徑直走向東向席：“妹妹同我坐一起！這兒視野最好，今日阿母特意請了全都城都有名的樂師舞伎，殿下定會喜歡！”

向澄歡喜極了，她愛熱鬧是從娘胎裡便帶出的習性，能在人才輩出的安都城中被交口稱贊的優伶都是有真本事的，她自滿是好奇。

她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和向澄擠在主人席位上，跽坐好，圍着殷珞東問西問。

戚昭質本還心懷忐忑。

大巫與皇後去神山為民祈福，自是不在安都，她是跟着關系親近的人家的長輩來的。自己闖了禍事沖撞了主家，自是不敢交代，更不敢提先行離去，隻能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硬撐着臉面坐在殷珞下首的位置上。

她卻見向澄和殷珞二人肩挨着肩，親親熱熱地說笑，像是全然忘記之前的不愉，不由得忿火中燒。

她冷哼一聲，大聲道：“建軍侯府竟窮酸成這般模樣了嗎？太夫人的壽宴上也不過請些尋常優伶來？殷珞，你家竟連家伎都養不起了嗎？”

她話音落地，絲竹聲一滞，滿堂靜寂。

向澄二人實在不知道這戚昭質到底犯得什麼毛病，屢戰屢敗，越挫越勇，像池子裡見了肉的王八，非咬着她二人不放。

殷珞今天已經被她氣過一次，本就深感沒發揮好，當即駁斥：“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家養不起家伎了！”

傻孩子，這種辯駁實屬無力啊！

向澄示意樂師繼續彈奏，不待戚昭質說話，故作疑惑問她：“柳小姐呢？”

戚昭質見她問話，思緒立刻跟她走了，瞪眼道：“那等心思惡毒之人自是被我罵回府了！”

她觀向澄言笑晏晏，料她定是用偏院之事威脅她，色厲内茬：“這與殿下何幹？”

“我家請何人奏樂助興又與你何幹！”殷珞一拍桌案，連聲問道，“這樂師都城有名，連陛下都曾稱贊過他的琴聲，你家家伎可有如此水準？怕是你奉上萬貫錢去，人家也不肯答應！”

“阿珞住嘴！不得對客人無禮！”

一男聲突然打斷三人談話：“知聲者，不可與言音。不知音者，不可與言樂。阿母平日裡可曾教你？”

“次兄！你怎麼來了？”殷珞見那男子欣喜出聲，站了起來忙去迎，“不是說今日虎贲營中還有要務處理嗎？”

向澄也一并看去，跟在殷珞身後。

殷璋還穿着軍中服飾，對向澄行過禮，又向女席上各家女娘彎腰作揖賠罪，才道：“陛下體恤，知大母壽宴便讓我歸家阖家團聚。章遙也一并來了。”

殷珞欣喜，向殷璋身後看去，果真有一身着玄鐵甲頭戴巾帻的男子随後而至，沖她們二人行禮。

向澄睨着她的神色，挑眉一笑，心裡知曉，這人大概就是來拱殷珞這顆白菜的那頭黃色瑪瑙豬了。

殷璋見妹妹臉上的欣喜之色，黑了一瞬臉，多看了向澄兩眼，才又向女席各位貴客行禮賠罪。

他又低聲囑咐殷珞“不能任性”“招待好客人”雲雲，拉着章遙去自己房内更衣了。

那章遙還未和殷珞說上一句話，又不敢違背現在頂頭上司、未來舅兄的意願，隻得匆匆将一包南昌街老店的果脯塞給殷珞，憨憨笑了一下，跟着走了。

經過他二人一番出場，也無人再讨論之前的樂師之争。

到場的皆是世家大族從小培養的貴女，每人都比那戚昭質多八百個心眼子，自不會讓場面尴尬。一個說琴聲“彈筝奮逸響，新聲妙入神”，另一個說殷珞次兄與未來郎君“肅肅如松下風，高而徐引”，一時堂内歡鬧聲一片。

殷珞得了心心念念的果脯更是高興，興沖沖打開包裝給向澄和撫琴一人塞了一把，又小心原樣系好，交給撫琴，讓她仔細收好，完全忘了剛剛口舌間的小摩擦。

隻有戚昭質因為殷家二房長子殷璋那看似客氣，實則護短的話，一陣面紅耳赤，待不下去，提裙跑了。

這讓向澄一陣遺憾——還未來得及和她好好探讨一番人生哲理呢。

戚昭質走後，席上自然是一片祥和彌漫，在清雅樂音中再無波瀾。

向澄拿着章遙買來的蜜餞打趣殷珞，壞心眼地鬧得她面紅耳赤。

她忽然似有所感，擡眼望去，有一吹笙的樂師正擱着朦胧的屏風像在朝這邊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