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學義!”
“你回來!你回來啊,不要再往下走了!”
越來越近,寒冷的海水已經浸沒半腰,徐任瞳孔倒映着蔣學義的影子,快速伸出手,一把攬住蔣學義的腰,摟得死死的,前身緊貼着他的後背。
“還好…還好,抱住了。”
黑夜驅散,寒意無蹤。海水的腥鹹不見蹤影,圍繞他的是熟悉的洗衣粉清香,他再次拉回對岸。
蔣學義蓦然回神,是徐任,是徐任啊。此刻暖意瞬間包裹全身,蔣學義愕然瞪大眼睛,滾燙的眼淚貼着臉留下。刻骨銘心的愛如同保護屏障,把蔣學義保護起來隔離那些是非。
蔣學義不知所措地伸手輕輕往後仰,冰涼的指尖遊弋在他發間,撫摸住着徐任柔軟的頭發,安慰他。
徐任把頭低在自己的頸窩處,不知是鼻音還是他略帶有哽咽,混着喘氣聲響,呢喃細語好多句也聽不清,灼熱的氣息燙進蔣學義的心頭。
蔣學義轉過身,黑夜他看不清徐任的表情,隻覺得他和自己同樣的痛苦,暴雨将頭發淋濕緊貼在頭發上,淩亂不堪,衣衫不整才知剛剛自己不是幻聽。
回想起手機屏幕上彈跳出來的信息,和徐任忽然的出現。如今敏感多疑的自己,難免不禁聯起。這部手機是徐任送的,以前不管自己出現在哪裡,徐任都對自己了如指掌。
這就是為什麼,徐任說過自己背着他幹什麼事,他都知道吧。
為什麼那天徐任會冒然闖進黑桃酒吧,氣沖沖地把自己帶走呢?原來早在一開始,就已經鋪墊好了。
徐任強忍着情緒,死死攥緊蔣學義的手臂,“為什麼、為什麼要來這裡?”
蔣學義深深吸一口氣,語氣涼薄又顯得滄桑,“你…又是怎麼找到這裡的呢。”
刹那間,徐任眼底閃過驚訝随即黝黑不見底。明白蔣學義意思那刻,徐任就已經知道,再也瞞不住任何,他聲音顫抖仿佛再求得安穩,“你已經知道了。這就是你要到海邊,你要尋死的原因嗎?”
蔣學義沉默緘言,不做回應。
“學義,我真的不能失去你。”徐任臉上瞬間血色褪去,臉上最終露出難見的絕望,如暴風雨降至的情緒,波動很大,“我知道、我知道你會生氣,但你答應過我了,你答應過我,無論我做什麼你都不會生氣。我想要你活着,你得活着。”
“徐…任,我真的很累。”
徐任眼圈泛起層層紅,目不轉睛地盯着蔣學義,生怕他一個應激,逃離自己。他聲音有些小,“對不起,我隻是想要你安全…對不起,是我讓你感到不舒服。我真的,隻要你安全。”
“你有你的方式愛我。我知道,每個人愛表達方式不同。我也很愛你,可是我很累。”蔣學義難受地望着他,心不斷地顫抖。崩潰的最大緣由,壓死自己最後的稻草并非是這件事,是所有糟糕的事情積累到一塊兒。
一塊兒石頭砸到身上,頂多流血,千噸重的石頭砸到身上,最好的結果是屍骨全存。
徐任低下頭,竭盡全力調平自己的情緒,微微蠕動嘴唇吞咽口水。幾經周折,他才開口說:“那要我怎麼辦…”
“給我一點空間吧。哪怕一丁點也好…”
“對不起。”
蔣學義輕歎一口氣,故作輕松露出慘淡的笑,眼角的淚順着臉頰落下滴在徐任的手背上,熾熱滾燙。
他分給徐任一個巨大的擁抱,雨夜裡,兩個人站在海邊,隻是相擁一分鐘,擁抱對方的靈魂。
走出海水,徐任低頭,猛然瞳孔聚縮,發現蔣學義腳踝已經腫得不成樣子,他果斷背起蔣學義,一手固定住那隻受傷的腿。赤腳踩着粗糙的沙礫,往前走,帶他到醫院。
司機看見少爺的身影,打開車門,卻發現徐任濕淋淋,狼狽不堪的站在眼前,頓時心疼不已。匆忙下車給他送上毯子。
“少爺…”
徐任把毛毯搭在蔣學義的身上,平靜說道:“去醫院。”
擋闆緩緩升起,徐任又要求司機把空調暖氣打開,這才放心的把蔣學義小心翼翼地攙扶進車内。蔣學義把頭抵在車窗處,車程颠倒,蔣學義的頭時不時磕到玻璃,但他依舊不想動彈,因為好累。
看見蔣學義這幅生無可戀、雙眸黯淡無光無精打采的樣子,徐任心中陡然抽搐,悱恻纏綿。
車内,沒有半點噪音。
很久,徐任才顫抖着聲音開口:“我一直覺得…失去你是件很恐怖的事情,直到我親眼見到你快要消失在的世界裡,那種恐懼、着急,我大腦都混亂不堪。”
“你能不能,對我開口說句話?”徐任焦急萬分地望着他,每個兒字都是透出他緊繃的精神,“像以前那樣。”
蔣學義昏沉着眼,輕聲開口,盡顯疲憊,“我不是因為你。我有太多的難言之隐,你就不要…不要再強迫我說了,我真的好累。”他不想讓喜歡的人,知道自己有多麼可笑,他想要那份驕傲再緩存、緩存。
徐任點點頭,眉頭緊鎖,“好…”
“徐任,我不會離開你。”
聽到這句話,徐任深邃的眼眸重重燃起希望,“真的?”
“嗯。”蔣學義輕聲回應,頭沉重地撞到玻璃上。徐任見狀立刻把抱枕,墊在他的頭部。
“真的,不是因為你。”
-
次日清早,蔣學義和徐任被徐家的車子送往學校。一路上蔣學義都安靜無聲,車子剛停穩,蔣學義就漠然下車并沒有等徐任的意思。
坐在車内的徐任望着蔣學義的背影,瞳孔聚焦至緩緩變得模糊。他心中五味雜陳,但依舊緊跟在蔣學義的後面,義無反顧。
“蔣學義。”
蔣學義應聲回首,木愣愣地看着徐任。
“笑一個嘛。”徐任扯起嘴角,眼眸泛酸。
蔣學義面部肌肉像是被泥漿固定般,他牽強地露出一個标志性的假笑。他自己也知道,現在…他的身體變得不正常。
徐任抿了抿唇,目光堅定虔誠,笃定地說:“笑得很好看。”
蔣學義點點頭往前走,若有所思,自嘲式地說:“其實,我現在的表情一定很僵硬吧?你别騙我了。”
“真的,很好看…不騙你。”
徐任盯着屏幕上和醫生的聊天記錄,面色凝重,心情愈發郁悶。
Aaaa周謀 1384456XXXX:我建議你還是帶他來見見心理醫生,按照你描述的那個狀況,我隻能表面上暫定他可能患有抑郁症,有這個方面的傾向。
Aaaa周謀 1384456XXXX:還是要盡早來吧。
考場上很安靜,蔣學義握着筆,遲遲沒有動手寫。昨天晚上從醫院離開後,徐任果斷把自己帶回了家裡,林晏姿一個電話也沒有打來。
自己縮在被子裡,被不斷地噩夢驚醒,身體地猛烈晃動使他不敢靠近徐任,害怕叨擾到徐任的休息。
面對空白的卷子,蔣學義擡頭看向挂鐘,還有25分鐘。
監考老師是樊菲菲,她雙手抱臂低頭檢查。正好從蔣學義的座位擦肩而過,輕輕瞥了一眼蔣學義的試卷,心底迷惑。
“趕緊的啊,就剩二十五分鐘了。”樊菲菲蹙着細眉,眼神不悅,“别傻愣着那不寫啊。這次考試你們知道意味着什麼,有多麼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