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青芒擔心他是想說服自己，這幾天積攢的焦躁情緒開始迸發，她索性把話說得更絕：“不然遲早要分開。”她說完這句看見他咬緊了下颌，當作沒看見繼續說：“所以你不必幻想我會不會有一天突然想結婚，這不可能。”

趙漆松開手，背對着她，緩和自己的情緒，慢慢說：“你是來通知我的嗎？如果我有結婚的想法最好趁早分手。”

張青芒為自己辯駁：“我是不想耽誤你。”

趙漆聽見這句話氣笑了，他還什麼都沒做，她就如此抵觸。

“不，你是在逼我直接妥協，讓我跟你保證我以後不會有結婚的想法，不然現在就隻能分手。”他說完自嘲一笑，轉身看着她。

趙漆的眼神太直白，看得她心底發慌，她明明不是這樣想的啊，為什麼會這樣，張青芒臉冷下來，說：“那天你說的話很明确，這些天我也看得很明白，你很渴望家庭吧，很希望能盡快結婚生子吧。”

趙漆沒否認。

她繼續說：“我早在之前也說得很明白，我不會結婚，是不是？”

趙漆垂下眼睫，輕“嗯”一聲。

張青芒看着他低頭失落的模樣，心底有些酸澀苦悶，靠在欄杆上不再看他，但有些話還是要說清楚：“我不會強迫你為我做任何改變，所以你也不要試圖來改變我的想法，既然路不同，我們開心地走一段不好嗎？”

“感情呢，你把我們之間的感情置之何地？”趙漆拉住她的胳膊，小聲地問，“難道你的喜歡是能随時收回的嗎？”

他的聲音振聾發聩。

張青芒張嘴說不出來，啞口無言，在原地僵持一會，她率先進屋。

趙漆看着她的背影有些無奈，她拒絕溝通，他能怎麼辦？兩個人都冷靜冷靜吧。

床的中間還有很大一塊空隙。

他們本來是平躺的，衣角觸碰到一起，無言語，後來不知怎麼就各自滾到床邊去了。

一夜無話，也幾乎一夜無眠。

淩晨五點半，張青芒蹑手蹑腳地翻身下床，床的另一邊也突然塌陷，她扭頭一看，趙漆坐起來靠在床頭沉沉地看着自己。

對視上，她率先起身恢複正常的肢體動作，他好像沒話要說，她也挪開視線站起來往外走。

趙漆喊住她：“你要去哪裡？”平時她根本不會醒這麼早。張青芒沒有回頭，答：“回我自己家。”

話音剛落，她就後悔了，生生遏制住想回頭看他的動作，擡腳繼續往前走，趙漆看着她微微側頭的動作，希望她能回頭看自己一眼，可是直到卧室門關上都沒有，過了幾秒大門也關上了。

他迅速掀開被子往外走，快步到門口的時候又止住了，在門口站了很久，看着牆上的分鐘從10走到25，終究還是沒開門。

趙漆無數次把手放在門把手上，卻遲遲沒有下力。他不知道跑出去拉住她了，能怎麼辦，眼下她不願意溝通，自己也不願意就這麼被強迫服從，問題得不到解決照樣沒用，他想或許彼此都需要時間。

門外的張青芒也等了15分鐘，可惜她什麼聲音都沒聽到，剛好這一層有人要出門，她也跟着一塊下了樓。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淩晨五點的島城，果不其然，這裡的朝霞也美得不可比拟。

她沒有回家，慢慢吞吞繞着海岸線走，旺季來旅遊的人果然多，這個點沙灘上也聚集了好多人。

張青芒拍了照下意識要發給趙漆：“這個點沙灘上好多人哦……”

看着這些字，她又一個個删除，照片也取消了發送，息屏靜靜站在路邊看了一場日出。中途她有好多好多話想說，可是一張嘴就發現身邊孤零零的，那個常聽她說各種廢話的人不在。漸漸日頭開始高起來，遊人們趕往下一個景點，她也轉身回了家。

趙漆靠在欄杆上看着遠處沙灘上的人紛紛往回走，陽光開始灑進客廳的地闆上，他好久沒看過五點鐘的朝霞了，站在這裡這麼久竟讓他總是想起以前來。

當時剛來這座小城，每天為了新事業開始奔波，連太陽幾時幾刻會從哪個方位升起都摸得一清二楚，有時玩心起，還想和它比速度，看是他率先到達某一個路口還是它先升起來，經曆了三個夏天後，他幾乎摸清了所有規律，大概幾分鐘後能看見太陽照在他的後視鏡上都知道。

一晃眼，過去了8年。

後來幾乎再也沒見過朝霞，就算再次和它相遇也從未像以前那樣關注過它，都匆匆掠過，究竟是什麼東西變了呢？

換言之，張青芒的戀愛觀念跟以前的自己完全吻合，甚至在他和張青芒彼此有意卻沒戳破的那段時間，他依然堅定自己的想法，在她沒出現之前，他很長一段時間也極度厭婚，期待能遇見一個志同道合的人，卻總是差些契機。

在路上見過幸福的家庭也從未萌生過改變的念頭，他覺得自己一定會就這樣度過餘生，可是這半年來，他完全改變了自己的想法，甚至還想改變她的想法，這樣的變化究竟是好還是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