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說尋你去呢，都到了做飯的時候了。”

“路上和人閑聊了幾句，耽誤了一會兒，喏，肉。”

“行，那我做飯去了，你歇着吧。”

“不用做我的飯了，他們叫我去河那邊撈魚，我中午不回來吃了。”

“都是啥人啊？”

“河那邊的老雷，山上你陳伯伯。”

張莺點頭：“行吧，那你去吧，晚上記得早點回來，天黑了河不好過。”

她叮囑完，得了回應，便去廚房煮飯，照常給鄧瓊送飯，還比劃比劃了他的身形，下午就開始做衣裳，晚上下學那會兒一件短衫做好了，隻是老張還沒回來。

等了會兒，聽人說老張從河那邊過來了，她放心一些跟鄧瓊一塊兒往鄧家走。

“天還早，一會兒你把衣裳擰一把，明天就能穿了，你身上那件都不知道穿多久了，就算不扔也得洗洗了。”

鄧瓊擡手聞了聞：“娘子，我馊了嗎？”

“馊倒是沒馊，你平時不咋出汗，沒啥味兒，但你那件衣裳已經灰撲撲的了，你去洗吧，我去看看我的嫁妝還在不在。”張莺說着進了屋。

鄧瓊拿了木盆來，坐在外頭洗衣裳。

馬氏扭過來，喲一聲：“老三給媳婦兒洗衣裳呢？”

屋子裡的人都驚動了，朝這兒看來。

“沒，洗的是我自己的。”

“這樣啊，我沒見你有這件衣裳啊？新做的吧？”馬氏低聲問，“媳婦兒給你做的啊？這料子，看着不便宜啊。”

鄧福鄧财聽見，都忍不住過來伸着脖子看。

鄧瓊隻道：“嗯，是娘子給我做的。”

馬氏歎息一聲：“唉，你這明天一換新衣裳，誰還知道你是老鄧家的孩子啊，還以為是哪家少爺呢？你現在是過上好日子了，和我們不同了。”

鄧瓊看着她道：“二嫂是怪我嗎？”

“我怪你幹什麼？我隻是為爹娘傷心，爹娘湊了六兩的禮金給你娶了媳婦兒，你現在是過上好日子了，爹娘還在吃苦呢。”

“二嫂說得對，是我沒用，我比不過大哥有力氣，也比不過二哥有頭腦，我也想為家裡出力，可我動不動就生病，這些年辛苦爹娘、辛苦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其實像我這樣的人，活着也是拖累，不如早些死了算了。”

鄧瓊說着，眼眸紅了，眼淚緩緩滑落，像是不願意被人瞧見這樣脆弱的時刻，他低着頭，眼淚全掉進盆裡。

“老二媳婦兒，你平時說的過分也就算了，念在你給我鄧家生了一個男丁的份上，我們可以不和你計較，但你今天太過分了。”一向不愛與外人沖突的鄧福都有些生氣了，“老三身體是差些，可這些年他都是盡力做盡力學，生着病也要去讀書，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我們鄧家？你以為他這樣他不難受嗎？你還要這樣逼他，你要逼死他嗎？”

馬氏有些慌了，也不靠在晾衣服的木樁子上了，但她也沒說什麼啊？她哪裡要逼死他了？

陳氏也道：“老二媳婦兒，我們是一家人，老三是我們的親弟弟，你怎麼能這麼說呢？”

鄧瓊擦擦眼淚，起身去晾衣裳，哽咽道：“大哥大嫂不用再說了，我知道，我就是個拖累，你們早就想讓我去死了。”

“三兒，我們沒這個意思……”鄧福連忙道。

張莺原本在看母親留給她的日記本的，這會兒也聽見動靜了，皺着眉出門：“咋了？”

幾個人一起轉頭看來，鄧瓊也轉過身來，一顆眼淚恰好從臉頰上滑落。

張莺快步走過去：“咋了？”

“娘子……”鄧瓊垂下眼，帶着哭腔道，“這衣裳我不要了，他們都怪我，怪我自己過好日子，不管他們了……”

張莺生氣環視一圈：“咋了，我爹想給女婿買個衣裳都不成？還要給你們也都買一件才能給他買？”

“老三媳婦兒，不是我們說的呀，是老二媳婦兒惹的。”陳氏小聲道。

張莺看向馬氏：“你不爽，你也可以讓你爹給你男人做，你管我們幹啥？”

馬氏急了：“我說啥了我，他自己……”

“嗚……”鄧瓊哭着打斷，撲進張莺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娘子，是家裡給我定的這門親事，我也不知道娘子會對我這麼好，我不是故意要這樣的，他們為什麼要怪在我頭上？”

“你滿意了？”張莺拍拍懷裡人的背，朝剛回來的老二鄧财看去，“你總讓鄧瓊管我，現在你媳婦兒把你弟弟欺負哭了，你管不管？”

鄧财皺着眉走來：“發生啥事兒了？”

鄧福解釋一句：“老三的老丈人給老三買了件衣裳，你媳婦兒覺得不該，把老三罵哭了。”

馬氏滿頭霧水，她啥時候罵他了？

但沒等她開口，鄧财便兇道：“你一天到晚就不能管住你自己那張破嘴？”

馬氏氣得要命，她長這麼大，就沒碰到過比她還能胡攪蠻纏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