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幾個字幾乎是貼着唇說出來的，陳聲差點沒聽清，不過單看着她的表情也能猜出來了，便笑了笑，道:“我隻會這一首歌。”
其實這理由挺敷衍的，但禁不住有人想相信。
季蕪松了口氣的樣子刻在他眼裡，瞬間在他心裡卷起了一片荒蕪的冷風，風能大到房子搖搖欲墜，也能冷得像把利劍，徑直穿透原本想向對方敞開的心境。
季蕪低下頭，掩飾般喝了口酒，心緒仍然不甯，如果沒感覺錯的話，陳聲的心情好像在剛剛忽然不好了。
盡管極力遮掩，但她實在是太了解對方了，所以一丁一點都能感覺到。
前後也沒發生什麼事。
那就隻能是她剛剛問的那個問題了。
所以為什麼不開心？
……
季蕪剛想開口問，旁邊忽然有個女生走了過來，徑直向着陳聲的方向，笑得如同昨晚的那個女孩一樣，眼神熱烈又直白。
“你剛剛唱歌很好聽，能認識一下嗎？”
季蕪偏開視線，想當自己不存在。
“抱歉。”
很快一道有些淡的聲音響起，季蕪竟然在旁邊牆壁的反光中看到了陳聲根本沒轉動過的眼神，似乎始終目不轉睛地落在她身上。
于是她又忽然想起。
之前的每一次，似乎都是這樣的，季蕪有所發覺，卻從來沒在意過，甚至覺得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畢竟像剛剛台上站着好幾個人，但季蕪的眼神也隻會落在陳聲身上。
因為他們對于彼此都是重要的。
可是這個重要卻不應該超出某個界限，更不應該主動越過。
……
女生離開後，季蕪偏過頭，隻對視了一秒就在陳聲過分濃烈的眼神中垂下了視線，正要再次開口時，手側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看了眼，是經理打過來的電話。
季蕪把想問的話再次咽了回去，感覺心裡七上八下的，她擡起手機向陳聲示意了下，走出去安靜的地方接起了電話。
“上次菲爾公司的代言人出了問題，你現在回公司。”經理Clara向來雷厲風行。
季蕪一頓，沒多問:“好。”
雖然話語簡短，也不帶什麼焦急情緒，但季蕪直覺事态緊急，所以進去跟陳聲說了之後，便先打車走了。
其他的事情就這樣擱置了。
……
Sizan前幾個月接了個老牌生活用品公司也就是菲爾公司的委托，意圖擴大市場份額。當時她們組給出了一整個方案，除了着重推出新産品線、推進數字化轉型外，還提出通過明星代言增強與消費者之間的互動性，以此增加銷售額。
代言人也是她們挑選過的，在網絡上形象較好、評價較好，最主要是形象與産品比較契合。
回去的車上季蕪進微博看了眼，果然看到那位明星代言人已經占據了熱搜第一，标題是——
“顧達小三”
點進去看了看，大緻的事件是，有位知名的狗仔拍到男明星顧達深夜約會一女子，這名女子恰好是某已有婚約的富二代。
這個富二代平常偶爾會在社交網絡上發表動态，所以網友很快就扒出來了。
到公司的時候，會議室裡的人差不多都到齊了，季蕪拿出剛剛路過房子進去拿的電腦，放到桌上，等會議開始。
總的來看形勢也算不上嚴峻，畢竟老牌公司宣布顧達為代言人的事情也就是前幾天，就算顧達這件事是真的也對公司産生不了多大影響，隻是菲爾的确對Sizan産生了一點意見，所以仍要以最快速度解決。
“我的意見是堅持。一方面，我們詳細背調過顧達，理應相信他的人品不會有問題，畢竟現在合成一張假照片太容易了。另一方面，如果最後顧達的确沒問題的話，大衆也會覺得我們有人情味，菲爾也不會覺得我們左右搖擺。”
同事米格說。
會議室靜默了一瞬，Clara坐在中間，筆尖敲了敲桌子，忽然看向會議桌最遠處正低頭盯着電腦看的季蕪，說:“季蕪，你怎麼看？”
季蕪從電腦上擡起頭，聞言幹脆利落道:“我的意見是果斷放棄。”
Clara:“理由。”
“首先，對于明星代言人，如果是在長期簽約後出現了這類事件，的确應該選擇先觀望，畢竟網上信息有真有假，盲目解約會降低公司在大衆的評分，但對于剛簽約不久的情況，迅速宣布解約是最好的選擇。”
季蕪把電腦裡的内容投放到會議室大屏上，接着說:“其次，我剛剛把那幾張被偷拍的照片進行了技術分析，不存在合成、p圖這些痕迹，而且經過處理後，大家可以很清晰地看見圖片上顧達的确與有夫之婦有不同于尋常朋友的親密動作。”
“此外，我發現這位狗仔這次發布的IP地址與之前不同，再往下追蹤到ip地址恰好在……那位女士的未婚夫公司附近的一間咖啡館。但這也許是巧合。”
季蕪點到即止地停頓了下來，留了失誤空間也提示了其中的風險，過了幾秒，才繼續往下說:
“其實無論最後定論是真是假，我們都不應該建議客戶與這樣的人再次合作，盡管菲爾對我們有所意見，但是及時止損才是消除意見的最好方式。”
……
大概因為“論據充分”，所以季蕪說完後也沒人進行了反駁，包括米格，Clara再次詢問了一遍後就敲定了這個想法，然後迅速安排了負責每個事項的人員。
季蕪負責的是找到新的代言人并完成新的簽約，因為涉及一系列解約還有公共平台上輿論聲響的事宜，等這件事情告一段落，也已經過了一個月時間。
Clara從辦公室走出來，拍了拍手，說今晚聚餐，明天休假一天時，季蕪才從同事的歡呼聲中擡起頭來，電腦的光映照着她的臉，顯得有一絲蒼白。
她剛把工作總結發到Clara郵箱，覺得自己接下來應該好好休息一下，剛想請假，就聽見了這個消息，還省了事。
隻是實在不太想去今晚的聚餐。
于是季蕪在Clara進去後再單獨去了趟辦公室——
“請進。”
“季蕪，你的工作總結我看到了，不錯——來找我請假？”
“差不多吧。”季蕪笑:“今晚聚餐能不去麼？”
“身體不舒服。”
“也不是。”
“當然可以。”Clara對待底下的員工向來很寬松，也從不多問，但這會大概是心情好，坐在辦公椅上，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墊在下巴下，微笑着道:“家裡有愛人？”
“……”
季蕪愣了一秒，覺得自己的腦子都因為這句話變得有些遲緩了，回過神來才哭笑不得道:“Clara姐，您想什麼呢？我就單純想在家休息。”
Clara笑了:“談個戀愛也算是給生活添色，未嘗不可。”
“那我還是努力工作給生活添添色吧。”季蕪彎唇應道。
Clara笑着擺了擺手:“行——對了，獎金下個月會打到你賬戶上。”
……
出門回到辦公位時，旁邊的同事忽然湊過來問:“怎麼？是Clara姐單獨叫你加班麼？”
“她在你眼裡這樣的人？”季蕪看她一眼:“——我是去請假。”
“哪天的假？”
“今晚的。”
“……你又不和我們去聚餐？”
同事忍不住聲量都大了點。
主要是季蕪除了平常身上自帶給人的疏離感以外，工作上又是絕對十分地配合，相處起來也挺随和，唯一就是很少去組裡的聚餐，也很少和同事約出去吃飯。
“也沒有又吧。”季蕪笑了笑:“我隻是今天有點累，去了怕掃你們興。”
同事看着她沉靜微笑的側臉，眉眼都是極好看的，心道就算你單純坐在那兒，照樣也有人感到高興的……
不過她還是沒說出口，而是瞥到一眼對方桌面上的工作總結時，忽然想到什麼問了一句:“話說，你怎麼連ip地址這種東西都會查？”
“嗯？”季蕪還沒反應過來。
“就那狗仔在哪兒發布的，聽說了還加密了的……你竟然那麼短時間就破解了。”
季蕪一頓，想起來。
之前陳聲說要教她，原本以為隻是說說而已，沒成想後來真就見縫插針地教她……季蕪一開始态度算得上敷衍，後來也不知怎麼産生了一點興趣，便學了點“皮毛”，沒想到這次派上用場了。
被這麼一提，季蕪才發現，距離他們上次見面也已經過了一個月時間。
忙起來的時候，她根本沒空去想之前猜想的那點“事”，甚至也忘了陳聲發消息過來的頻率有多奇特。
除了第一天她趕回公司，深夜收到他問候的一條“還好嗎”，後來陳聲似乎都是揀着她絕對沒空看手機的時間發過來，也都是些不痛不癢的話，偶爾季蕪忘了回，到下一次他仍舊這樣發。
像是一種微弱且無用的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