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點了什麼？”

“牛肉炒面。”

簡泉歪頭，“我還沒試過。”

“來，讓一下啊，誰的臊子面——”大叔把盤子給他們挨着桌邊放下，簡泉聽見臊子面那幾個字就舉起手，姿勢端正得像是小學生競選班長。

夏雲塘低着頭偷偷笑。

他從旁邊抽出一雙筷子遞給他，“班長大人請。”

簡泉眯起眼睛威脅他，“數學課代表不用和我這麼客氣。”

夏雲塘想，那肯定了。

“炒面上來後你可以用你的‘玩具碗’撈一些我的嘗嘗。”

好奇怪的說法……簡泉颦眉，但還是沒忍住笑。

他端起一隻小“玩具碗”放到夏雲塘跟前，反客為主：“數學課代表請。”

這下輪到夏雲塘不自在了，他挑眉，複述簡泉剛剛的“警告”：“班長大人不用和我這麼……”

“來，這位小帥哥的牛肉炒面！”

簡泉目不轉睛地看着他，夏雲塘閉了眼，還是順着他的期望像他剛剛一樣舉起了手。

簡泉想，怎麼就玩起小時候那套過家家了呢？他轉着漂亮的眼睛，看了看四周，好吧，除了一切都升級外真的沒什麼區别。

似是現在不怎麼忙，老闆又看他倆眉目端正氣質出挑，一口一個班長啊課代表的，就多留了會想和他們唠會嗑。

“哎小帥哥們，你們是哪個學校的啊？是在上高中嗎？”

盡管這二位都不喜歡對外社交，但好在簡泉有“如果必要就能随時交流”的本領，而且他這時心情也很好，正準備開口接話就被氣定神閑的夏雲塘擋住了話路。

“我們是青中的。”

這下輪到簡泉挑眉了。他面也不吃了，筷子一放就看夏雲塘準備怎麼跟老闆繼續扯。

“嚯，”老闆眼睛一下子就睜大了，拉了個闆凳坐過來和他聊，“我兒子是青中初中部的，他到時候估計也就是直升了。”

夏雲塘點頭，算是應了他的話。他把簡泉一隻碗裡的湯倒進一個大碗裡，然後開始給他夾面。

“哎我聽說這青中高中部還分什麼A班B班……看二位這，長得就一副學霸樣，那……”

簡泉盯着夏雲塘手上的動作，怕他給自己夾多了，察覺到老闆那麼欲拒還迎的好奇，這次就是他接話：“我倆在火箭班。”

“喲！”體格那麼大一個男人，聽見這個沒聽說過的東西一下子樂得眉飛色舞，身上的肉都彈起，“我還沒聽說過這個呢！”

簡泉禮貌地笑笑，取出一隻新筷子擋着夏雲塘的，“别夾了，我吃不完。”

夏雲塘：“嗯。”

但手上還是動作不停。

簡泉：“？”

夏雲塘：“是這個面太長了。”

簡泉：……我信你了。

“青中現在放假了嗎？”老闆面上突然出現了一絲迷惑，“那些大學生好像都還沒放呢吧？”

簡泉憋着笑，沒說什麼隻是點頭，他把這話扔給夏雲塘，他先扯的他要負責。

夏雲塘還是淡淡的，“我生病了，他陪我。”

“奧——”男人撓了撓後腦勺，揚起的肚子像面鼓，“就說嘛，看着你們的關系就不一般。”

夏雲塘的身體頓住了，隻有眼球轉了偷瞄着簡泉。

簡泉吞下那口面，沒什麼起伏地說：“對啊，我倆都當了十八年的鄰居了。”

說完再沒管老闆什麼反應，隻是說完後朝夏雲塘看了一眼，臉上滿是“看吧，關鍵時候還是要靠我的”驕傲狀。

夏雲塘佩服地點點頭，然後給他發了一個“大人威武”的表情包。

他倆還不時地點頭或者應和着老闆的話，但可能是這氣氛太壓抑——畢竟從某種方面來講他們都很适合當聽衆——讓老闆受不了“冷暴力”，所以在門口的招财貓叮咚一聲響了後，男人就如釋重負地說出了：“那什麼，你倆慢慢吃啊，還有那個小帥哥早點恢複健康啊！”

夏雲塘本打算真心實意地朝他面帶微笑擺手說再見，聽見他這麼說才想起來自己竟然還給自己設定了這麼一茬。面色複雜中，想象中的笑卻轉移到了簡泉臉上。

夏雲塘歎氣無奈地笑了，算了，這樣也不錯。

本來夏雲塘是打算吃完再和簡泉随便走走的，雖然沒什麼計劃，但想順利地和簡泉待在一起，直到天黑。托那位老闆的福，把衣服穿好再出去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不過更好的是，簡泉說他想随便走走消食，這樣一來，“和簡泉散步”這一點就算到天黑他們也可以做了。

夏雲塘說好。

他們沒刻意選人少的路，而是與很多人擦肩。明暖的燈光下是各事各物的影子，它們和諧地糾纏在一起，這時輪到簡泉踩夏雲塘的了。

一張口就有一團霧出現在面前，簡泉說話的時候夏雲塘就輕柔地看他的側臉。

“你寒假有什麼打算嗎？”

“睡覺？”夏雲塘歪頭，“我很需要補覺。”

簡泉點點頭，這倒确實，其實他也是這麼打算的。不過——

夏雲塘像是突然想到什麼，笑出聲，“到了大學，阿姨應該就不會給你報各種各樣的補習班了吧。”

他雖然笑着，但眼底有一絲心疼，隐着對陳年往事的自責。簡泉輕輕撞了一下他，讓他别再多想了。他深吸一口氣，然後釋懷地笑出來，“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我覺得我媽可能會給我找一個活。”

反正就是不能閑下來。

夏雲塘一皺眉，很快想到：“是要讓你帶補習班？”

簡泉無奈地和他對視，“我覺得我媽真能找到這個渠道。”

他們默默走了三步沒說話，兩秒鐘後，有兩團霧同時升空，隻不過沒有挨到頭頂的路燈就散掉了——

他們同時喪到至極地說出了五個感天動地的字：“不要小孩啊……”

聽清彼此混合在一起的聲音後又不約而同笑出來。

簡泉又用胳膊怼了他一下，“你來陪我呗。”

“嗯？風大。”夏雲塘端着臉裝作沒聽見。

簡泉不幹了，停住不走，臉上全是好笑和不可置信，“這就是發小情？怎麼和電視劇上演的不一樣？”

夏雲塘潇灑地轉了個身，笑得看不見眼，“我們不是‘鄰居’嗎？”

簡泉雙手環胸，歪頭看他：“你認真的？那‘十八年’呢？”

夏雲塘：“古人言，有福同享，有難當逃。”

簡泉一下就被他離譜得笑倒了。偏偏夏雲塘還補刀：“那可是小孩啊。”

簡泉擡頭，他蹲到他跟前，神色頗為認真。

演得更像樣了。他這麼評價到。

和平常角色互換，這次是簡泉把夏雲塘送到一個公交站。公交車來得很趕，夏雲塘隻來得及給簡泉轉身好好揮個手就得上車了，車在旁邊等了一會，夏雲塘坐在窗邊哈氣蒙了一層白，然後在上面用指頭畫了三兩下，簡泉湊到站台最邊上看他想表達什麼。

等那個圖案上露出兩隻眼睛後，簡泉比了個ok手勢，然後重重地點了個頭。這表示：ok加感歎号，也就是強烈同意的意思。

夏雲塘的眼睛彎了，那兩顆小痣看起來也很高興。

他給他畫了一個碗，上面還戳了很多點。

意思是：明天我們去吃米飯。

簡泉覺得好玩，但隻可惜沒來得及抓拍，不然他肯定要把那個圖案換成自己的微叉頭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