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後，張長東手裡提着幾包藥，背起那男人離開莫問生家裡時，還能聽見屋子裡囑咐不斷：“明日我去你家給他換藥，你就不必來回跑了，若他醒了跟你要水喝，你可不能給他，隻替他潤潤唇即可，半夜發熱的話記得來叫我……對了，那藥在他傷勢徹底痊愈之前可千萬不能給他服啊，會要命的……”

“知道了知道了。”張長東喊了幾句，背着那男人朝家裡走去，也不知莫問生到底聽沒聽見。

因怕傷勢惡化引起發熱，張長東守着他一夜沒睡，好在那男人身體底子頗好，又救治及時，雖看上去兇險，但一宿安穩度過，莫問生一連串的擔憂并未發生。窗紙透光時，張長東一個瞌睡将自己驚醒，發覺天色已亮，他打個呵欠又摸了摸那男人額頭，确認他并無發熱迹象，這才放心出去洗漱做飯，順便給那人煎藥。

這一去就是一個多時辰，待張長東端着藥回來時，竟見那人不知何時已清醒過來，正倚在床頭打量這間屋子。一聽見腳步聲，那男人轉臉瞧過來，張長東就這樣對上了一雙極美的眼睛。倘若昏迷不醒時隻能占個好看，那綴上這雙眼睛之後便真能稱一句美人了，雖剛醒沒多久，但那人的眼睛仍不失清亮，對視的一瞬間，張長東腳步一頓，呼吸停了片刻，竟愣愣的忘記要說什麼。

好在那人先一步開口，嗓音低沉：“是你救了我嗎？”

張長東回過神來，想起方才的失态，臉色一紅，忙不疊應道：“對，是我。你醒得好快，現下感覺怎麼樣，還有哪裡不舒服？要不然我去把大夫找來讓他再給你瞧瞧？啊……不對，藥才煎好，你先把藥喝了再說。”

他幾步走過去，坐到床邊，舀起一勺藥吹了吹喂到那人唇邊，他卻沒有張口，稍稍躲開一些，伸手接過藥碗道：“多謝，我自己喝就好。”

張長東見他端得甚穩，不像是重傷無力的模樣，當下也不堅持，由着他自己喝去，隻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從哪裡來的？怎麼受的傷？為什麼會掉進水裡？”

藥味苦澀，聞着都讓人鼻酸，那人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也不怕燙，幾大口喝個精光，遞回碗時答道：“我叫司如意。”

張長東道：“我叫張長東，我爹娘都叫我長東，你也這麼叫我吧。”

司如意道：“請問這是什麼地方？”

張長東：“是我家啊。”

司如意自從醒來一直不動聲色，雖身處陌生境地，又有傷在身，但分毫不見張皇和茫然，始終面沉如水。他聽張長東答非所問，也沒繼續追問下去，又說道：“承蒙搭救，我不知該回報你些什麼，你有什麼想要的，都可以跟我說。”

他問得太過直接，換了旁人隻怕心中會多有不快，好像救人隻為有利可圖似的，一腔善意倒成了别有用心，可張長東本就心懷不軌，一見到司如意醒來，被他這雙眼睛迷得差點兒丢了魂兒，更笃定今生非他不娶，正愁不知該怎麼提起讓他以身相許的事，司如意這麼一問反而省了他許多口舌，立刻挑挑眉燦爛一笑：“你能知恩圖報我很開心，我也不求你别的，隻要你留下嫁我為妻，你看怎麼樣？”

司如意微微一怔，自醒來後端方沉穩的面容終于有了幾絲裂痕，問道：“你說什麼？”

他耳不聾眼不花，頭腦清醒，自然把張長東的話一個字不差都聽了進去，正因如此才會懷疑自己聽錯了，哪有人一見面就對陌生人提出這種要求的？

張長東卻沒意識到哪裡有問題，又重複道：“我說，我救了你，所以你要報答我，就對我以身相許，嫁我為妻，你答不答應？”

他說得字正腔圓，中氣十足，司如意這下再也無法假裝聽不懂，難得亂了方寸，語無倫次道：“我……你……我是男的你知道吧？”

張長東點點頭：“知道，這可真巧，我也是男的。”

司如意道：“很好，那我不答應，你換個其他要求。”

張長東：“除你之外别無所求，而且我不是在詢問你的意見，隻是讓你知曉而已，待你傷勢養好後，我必定要娶你。”

司如意被他這蠻不講理的一句話噎得半晌不語，許久後才又說道：“我有要事在身，不能留下，需得盡快離開這裡。不如這樣，你若是喜歡……呃……喜歡男人，我出去後再找幾個更好的來送給你。你放心，我說過的話一定不會食言，你若不相信，我可以留下信物，屆時你憑借此物出去找我兌現承諾，你意下如何？”

張長東搖搖頭：“我不喜歡男人啊，但是我看你第一眼就喜歡你了，今生也隻想娶你一個人，正是為此才救你的。你如果不願意嫁給我，那就算我沒救過你吧。”

“也好，少俠施恩不望報實在高義，”司如意勉強撐起身子就要下床離開：“在下敬佩之至，就此别過。”

“慢着，”沒等蹭到床邊，司如意隻覺頸側一涼，一把劍瞬息間架到脖子上，張長東語聲淡然：“我的意思是，我救你的時候你是什麼樣，就讓你恢複成什麼樣，你既然堅持要走，那我隻能再砍你一劍，把你扔進水裡，就當一切從來都沒發生過。你想讓我砍哪裡？”

俄頃，司如意又一點一點退回原來位置，直着脖子不敢動，生怕真被劍刃劃傷，答道：“其實我仔細一想，也不是非走不可，不如我們還是再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