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然仍然拼不起那些記憶碎片，但他下意識覺得，當年應該是葉無咎做了什麼事，所以上不了族譜，而後人卻甘願認他，甚至族譜從他起筆。

“這麼有出息啊，”沈寂然感慨道，“你是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了？不會就是因為這個才把自己折裡了吧？”

族譜是個死物，它一動不動地在牆上挂着，并不理他。

族譜前的桌上擺着一框水果和一疊點心，沈寂然挑了個蘋果，用手抹了兩下就放進嘴裡，他咔嚓咬了一口繼續道：“話說你沒娶親，連個心上人都沒有嗎？你心上人是誰，要是也沒成親的話，我寫你名字邊上。”

一個蘋果被他幾口啃完了，他一手拿着果核，另一隻手又拿了一塊點心：“你家這小孩不太歡迎我，我先走了，等我找着自己的身體就讓你入土為安——這點心放多久了？不好吃，你别吃了。”

沈寂然一個人不知所雲地自言自語半天，能說的話都說完了。葉松不待見他，他也不好久待，又敲了敲那孩子的房門說自己走了，就打車回了沈維那。

再說沈維，他手機被自己玩沒電了，轉身取個充電器的功夫，樓下的沈寂然就沒了影。

沈寂然沒有手機，沈維根本聯系不上，他急得一個腦袋兩個大，小區裡單元樓裡跑上跑下好幾遍也沒找着人。

沈寂然按門鈴的時候，這孩子給他開了鎖就直接沖下來，差點和慢悠悠爬樓的沈寂然撞個正着。

沈維：“你去哪了？”

沈寂然後退一步避開這毛手毛腳的小孩，道：“出去溜達溜達——我認識路，你急什麼？”

“我怕你走了就不回來了。”沈維不大自在地小聲回答。

他知道沈寂然沒有義務告訴他一個小輩自己要去哪，可雖然相處沒幾天，除去沈寂然在江上彈琴的時候，他們更是沒說過幾句話，但他真的很喜歡和沈寂然待在一起，或許是因為隔代親，又或許是沈寂然其人十分有趣，說句大不敬的話，他已經把沈寂然當做朋友了。

沈寂然聞言一頓，他仔細打量了沈維片刻，伸手拍了拍他的頭說：“今天不告而别，抱歉了，以後如果我真要走，會提前同你說的，放心吧。”

沈維的臉瞬間紅了，他支支吾吾半天，“那，回、回家？”

沈寂然點了下頭。

看着沈維掩飾不住高興地蹦蹦跶跶地往樓上走，他心道，這小毛孩子。

“沈家祖墳在哪？”沈寂然問。

沈維一個踉跄差點卡樓梯上，“您要去給自己上墳嗎？”他扶着扶手轉頭。

“差不多吧，我看看我的屍體，嗯，身體還在不在，”沈寂然說，“不可以嗎？”

沈維：“可、可以吧，但我不知道具體位置，我就知道在玉樹村後面的一座山上。”

“有地宮的那個？”沈維皺眉，要說葉家的祖墳在那他信，畢竟有個葉家的地宮在那，沈家祖墳山裡建葉家地宮算什麼意思？

“不是的，“兩人已經走到了五樓，沈維一邊掏鑰匙一邊解釋說，“那山後面還有一座山和它挨着，沈家的祖墳在後面那座山上。”

沈寂然：“那你們之前去祭祖，翻山的時候沒發現過那地宮嗎？”

沈維将鑰匙插進插孔，“山下也有路，能到沈家祖墳，不用翻前面那座山。我沒去過祖墳，我爸媽說我沒成年不讓我去——你現在要去嗎？”

“我現在當然不去，”沈寂然熟門熟路地換鞋進屋，“現在都快晚上了，去墳上能見着魂。”

沈維跟在他身後走進來，好奇心旺盛地問：“真的啊？”

“不知道，”沈寂然淡然道，“我瞎編的。”

沈維：“……”

“晚飯不用管我，有地方讓我睡一覺嗎？”沈寂然問。

醒過來還沒有幾天，他仍然嗜睡，仍然吃不下太多東西。

沈維方才一直在忙着點外賣、找族譜、找不知去向的沈寂然，便沒來得及收拾客房，現在沈寂然一問，他就連忙跑去：“有的有的！我給您收拾一下！”

沈寂然：“慢點别摔了，我也沒這麼急。”

沈維沒聽着他這句話，抱着一床新被褥就沖進了客房。

——

沈寂然知道自己睡覺會做夢，也知道夢醒了他什麼都不會記得，但無妨，夢裡與故人相伴又何嘗不算重逢？足夠教他快慰了。

他閉上眼前這樣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