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寂然,你來聞聞這個香,我試了一個新配方,不知道效果怎麼樣。”
“小寂然,我把酒藏你家離了,别和無咎說。”
“沈寂然,”那人在遠處叫他,“過來,我給你畫一幅畫。”
陽光鋪灑在院子裡,和曾經的每一天并無不同。
他笑起來,大步向他們跑過去。
光影在地面上跳動,鮮活又明亮,他腳步輕快,可道路卻忽然拉遠了。
故人的身影慢慢向後逝去,他焦急地想要叫住他們,想要他們等等自己,但無論如何都說不出話來。
方才的黑霧鑽進了他體内,抽繭剝絲地攢在他嗓子裡,讓他發不出一點聲音。
“小寂然?”
“沈寂然。”
“過來呀。”
“過來。”那人對他張開手臂。
沈寂然也向前伸出手去,可是他們間的距離依舊越來越遠。
他拼命地跑着,無聲地嘶喊着,又像是乞求。
我馬上就過去了,能不能等我一下,我想和你們在一起。隻要能和你們一起走,去哪裡都好,我一個人在這裡,有點孤單。
真的。
隻是有一點,孤單。
可沒有人能聽見他的嘶喊,一切都像是一場啞劇,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戲。
他們已經離他很遠了。
記憶裡的庭院飄去了遠方,他終于喉嚨裡冒出一聲破碎的呼喚:
“别走!”
話音喊出的那一刻,裹纏着他的黑霧被甩開了,而後一切忽然消失,他眼前一花,蓦地向後摔去。
卧室裡,躺在床上的人終于睜開眼。
沈寂然渙散的目光緩緩聚攏,落在他旁邊坐着的人身上,他喃喃道:“葉無咎,我好疼啊。”
葉無咎眼眶通紅地把他摟進懷裡。
沈寂然将頭靠在葉無咎的頸窩裡,在熟悉的氣息裡漸漸放松下來,他又想起了什麼,啞聲問:“你還生氣嗎?”
葉無咎抱緊了他。
還生什麼氣呢?
聽着他說疼,見着他難受,心都要碎了。
葉無咎一下一下拍着沈寂然,直到沈寂然慢慢恢複平靜。
“我感受到了,”葉無咎低聲說,“他們在你的靈台裡,是嗎?”
沈寂然的身體慢慢僵住了。
“你不用再想辦法騙我,我就算猜也能猜出個大概。”葉無咎輕輕撫摸着沈寂然的發絲。
沈寂然散在身後的頭發看起來總是很柔順,隻有抓在手裡時才會發現它并沒有想象中的軟,就像沈寂然本人一樣,溫和的皮相下藏着一點肉眼看不見的執拗與棱角,除非有人剝開了他的皮相細細去瞧,否則永遠也窺不見一點端倪。
沈寂然很累了,面對葉無咎的詢問,他隻是無力地靠在葉無咎懷裡,閉口不言。
葉無咎卻不放棄,繼續溫聲道:“沈寂然,你能和我說說你做過什麼嗎?”
沈寂然如同一個冷僵了的人,沉默得刺骨,許久才輕輕動彈了一下。
“你都猜出什麼了?”沈寂然含糊地問,他嘴唇貼着了葉無咎的衣服,也懶得再移開。
葉無咎說:“我猜得出你用靈魂鎖住了一些厲鬼,但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時候做的,也不知道還有沒有辦法将他們清出去。”
“幾百年前我醒過一次,是那個時候把他們鎖住的,”沈寂然緩緩道來,“不過我前一陣和你靈魂互換的時候并未察覺有什麼不妥,所以我那時應該是做了什麼把他們牢牢鎖在了靈台中,但具體是什麼我不記得了。”
葉無咎問:“那你有辦法解決那些厲鬼嗎?”
“沒有。”
葉無咎并不意外,如果沈寂然真的有解法,他必然不會從一開始就瞞着自己。
不過沒關系,既然千年前葉無咎能找到天道的漏洞,讓他們兩人都活下來,這一次他便不信救不了沈寂然。
“沒什麼的,”沈寂然已經緩過來了,他轉了下頭,靠在葉無咎耳邊說,“反正也會是很久以後的事了,至少現在我們——”
“沒什麼?”葉無咎重複道,“你就打算一直這樣下去?”
沈寂然從葉無咎的語氣裡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他坐起身想要找補,但顯然已經來不及。
“沈寂然,”葉無咎掰過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問,“你把自己當成什麼了?”
正是深夜,卧室裡沒有開燈,隻有客廳裡的光通過敞開的房門落進來,光與暗的交線剛好将兩人分割開。
沈寂然坐在陰影裡,他的面色有些青白,沉默片刻,移開了目光:“很重要嗎?”
反正結局都是一樣的,至于他是怎麼想的,又有什麼所謂。
思來想去也不過是平添苦惱罷了。
葉無咎單手捏住沈寂然的下巴,迫使他轉回頭:“很重要。”
沈寂然想掰開他的手:“你放開我。”
葉無咎沒有理會沈寂然的反抗,他壓抑住自己的情緒,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但沒有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