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廂房内

“你摔糞坑裡了？”時月靠近聞了聞，趕忙捏緊鼻子，跳出三尺遠。

唐英渾然不覺，随即将校服脫了，這才發現上面的血印子，那應該是張淑怡的，真該慶幸自己沒有什麼潔癖的毛病。

“又是英雄救美的戲碼”時月翻出醫藥箱，将沖完澡的人按住上藥，一邊喋喋不休，“這身上這麼多傷，在學校廁所和人打群架？别是輸了吧？可别讓下面的人知道了笑話。”

唐英為今天的事兒發了好一通牢騷，“我能輸？”可誰知道追着張淑怡不放的那群人是糞夫啊，好端端的她怎麼就想起做這一類的新聞稿。

“我發現一天不看着你，你就弄得一身傷。”

确實如此，若是今日時月在，她也不至于後背受傷，“嘶”肚子又開始一陣陣的痛，一會冷一會熱，疼得連額角都沁出冷汗。唐英匆匆将人趕去睡覺，疲憊的身體剛躺下，門卻叩響了。

“唐管家說你還沒吃飯，我準備了一些你愛吃的，來看看”餘懷站在門外，将手裡的餐盒放下，熟練地打着手語，自從兩人冷戰後，關系如同墜入冰海，連灑掃的丫鬟都比不上，她也很久沒有來過院裡，自然也不知道她已經恢複的事情，唐英将人請進門，“我用過晚飯了”

餘懷蘭半弓着身木然垂首，神色怅然，片刻後提起食盒，“那……我叫人拿回去。”

“不用了”唐英接過食盒，發現裡面還有幾瓶藥，随即說，“已經上過藥了，母親沒事早些回去休息吧。”

餘懷蘭喉間猶如鎖了鐵閘，怎麼也擠不出一個字，眼眶也跟着燒灼起來，接着無聲在面前來來回回比劃，聽障人的手語是他們用來和世界的聯系，不是為了讓聽人學完後逃避問題用的，即使學會了又怎麼樣呢，遲到的關心反而是一種累贅，她被一陣陣的抽痛激得眉毛蹙起，冷若冰霜地看着她掙紮，痛苦，對她的話置之不理，是的，唐英在報複餘懷蘭。

“行了，早些回去休息吧，我明早還有課。”

院中碧綠如茵，語氣卻讓人心中瑟然，夜風輕拂而過，耳邊沙沙作響，身前的人雙眸被吹得微紅，唐英仿佛喝了一杯酸楚苦澀的檸檬汁。過往種種浮現在眼前，猶豫沙粒磨進眼睛，漆黑的房間裡，隻有微微急促的呼吸聲，陳年的潮濕感爬滿心頭，一股不明的情緒湧上來，折磨别人的時候，何嘗不是也在折磨自己，唐英爬起來，将裡面的點心一一吃完，才堵住那股情緒積在胃底發酵出來的酸。

黑夜中的酸澀，疼痛逐漸淡去，時月的大嗓門夾着晨風闖進内舍，“起床了！要遲到了！你昨晚不是睡挺早的嗎，怎麼眼下青烏如此重。”唐英睡眼惺忪爬起來洗漱趕早八。

“喂，你束奶帕忘穿了！”時月聲音又低又急。這一年唐英至今都沒習慣綁這玩意兒，每次走路都接不上氣，一跑步整個人氣喘籲籲，在學校體育課她是能逃就逃，但周圍都是男孩，總不能就這麼凸着點出去吧，無奈之下隻能讓時月繼續綁着。

昨夜不知什麼時候睡着的，此刻坐在課堂上直覺腦袋昏沉，以至于在國文課上又打瞌睡了，秦少易幾次将人紮醒。到中午吃飯時間才有了一絲精神，唐英連着吃了幾口，準備早點吃完去教室睡一覺，沒想到又碰到那女生了，但這次很平靜的繞過，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唐英尴尬地收回打招呼的手。

“啧，真移情别戀了，想采訪一下你當下的感受”秦少易又開始犯賤了。

“滾”

唐英回到教室準備小憩一會兒·，誰知秦少爺今天想打了雞血似的，和幾位少爺聊起了天，從那家飯店的菜好吃，再到政報上發布了哪些新律，最後又扯到城裡最近不太平，隔三差五就有人約架。唐英倒頭就睡直到鈴聲響起，她才睜開眼睛。

“最後一節事體育課，一千米，你又準備逃課？”

“什麼逃課，我請病假！”

“怎麼着，今兒個身子骨兒不靈便？”秦少易一眼看穿她的意圖。

唐英亮出手臂上的青紫，秦少易一看這麼重的傷才相信，提前放學的代價就是要走着回家，所幸此刻街道不算擁擠，繞過學生街她拐進那家成衣店，上面标注着閉店休息，看來人還沒出院，唐英又去百貨公司挑了幾隻鋼筆，路過一家茶樓，裡面似乎在争吵，隻見一抹熟悉的身影被趕出來，她躲進巷子裡，生怕那人将她認出，于是從巷口繞了個遠路，胡同人家門口擺滿了恭桶，第一次來這陌生的地方，不由地加快了步子，她發現這一片兒家家戶戶都是這麼個情況。

“滾回去跟你娘說清楚，爺進出局子就跟串門兒似的！再找那些搖筆杆子的來觸黴頭，信不信爺讓你們在四九城立不住腳。”

“當初瞧你們孤兒寡母的不容易，才容她們在這兒待着，嘿！結果這娘們兒倒蹬鼻子上臉了！那我可就不伺候了！”

唐英定睛一看，那不是昨天報警被抓進去的那夥人嗎？這麼快就放出來？地上女生穿着和她同款校服，是國立大學的學生。

“喂！你們幾個是不是隻會逮着女子跑。”

“喲，還有同夥”錢老大鐵杵不離手，衆人見狀撲了過來，那昨日上完藥的手，今天怕是又要負上新傷了，所幸今天手裡還有把趁手的武器，晚上回去，再讓時月明天去買把新傘吧。

“怎麼着？幾位膀大腰圓的爺們兒，就這點兒出息？欺負個小閨女算哪門子能耐？”

“真他媽現眼”

秦少易京腔一出，吓得錢老大都結巴了。

“誰…誰他媽不長眼，說我欺負…她了”

錢老大被踩在地，捂着身後被戳中的腰子，連連叫怨，如今也不知道是誰欺負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