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刃号穿過蟲洞的瞬間，程野的機械義眼被刺目的金色光芒灼傷。舷窗外不再是齒輪墳場的殘骸，而是一座懸浮在反物質海洋上的環形城市，建築表面流動着與熔痕齒輪同頻的生物電流，每扇窗棂都呈現出齒輪咬合的形态——那是陳教授實驗室圖紙上從未出現過的共生體母星。

“檢測到大氣成分97%為齒輪共振傳導介質。”洛嵛的爪子在控制台上打滑，鱗片泛起應激性的銀白色，“重力場由七千顆微型人工中子星維持，這些齒輪建築……根本就是活着的共生體！”

雲淮突然按住胸口，熔痕齒輪的吊墜正在他掌心發燙。他盯着觀測屏上的城市中央，那裡矗立着直達反物質雲層的齒輪塔，塔頂懸浮的水晶棺中，漂浮着與陳朵朵共生體完全一緻的螢火蟲族群，隻是每隻螢火蟲的翅膀上，都刻滿初代共生體的死亡密語。

“是‘熵滅核心’。”程野的機械義腦解析出齒輪塔的結構，聲音發顫，“陳教授的日志裡說過，初代共生體用整個恒星系的生物神經網鍛造了這台機器，能将所有物質轉化為齒輪共振的能量源……而現在，它正在吸收我們的熔痕齒輪頻率。”

警報聲毫無征兆地炸響。星刃号的能源核心突然逆向旋轉，程野眼睜睜看着雲淮胸前的熔痕齒輪脫離吊墜，懸浮在半空與齒輪塔産生共鳴。洛嵛尖叫着撲向操作台：“他們在抽取雲淮的共生核心！他的機械心髒頻率正在和熵滅核心同步！”

雲淮感覺有無數齒輪在血管裡遊走。他想起七年前在雨林實驗室，陳教授第一次将熔痕齒輪碎片植入他心髒時說的話：“這枚齒輪沾着你母親的血，将來若遇到初代共生體的核心，它會成為打開地獄的鑰匙，也可能是關上地獄的扳手。”此刻，齒輪塔傳來的共振波正在撕裂他的意識，那些被初代共生體囚禁的實驗體記憶如潮水湧來——他看見自己的母親在培養艙中微笑，看見程野的機械義腦第一次接入齒輪組時的恐懼，看見朵朵的螢火蟲翅膀第一次發光時的溫暖。

“程野！”雲淮突然抓住好友的機械義肢，齒輪共振的雜音讓他的聲音斷斷續續，“還記得我們在木星暗核心刻下的共振密碼嗎？當熔痕齒輪開始逆旋，幫我把頻率鎖死在……‘雨林初晴’模式。”

程野愣住了。“雨林初晴”是他們三人在實驗室創造的第一個共生頻率，混合着晨露滴落齒輪的聲響與螢火蟲振翅的震動。他看着雲淮逐漸透明的手掌，那裡正浮現出與熵滅核心相同的齒輪紋路，突然明白好友想做什麼。

“不行！”程野的機械義肢扣住雲淮的肩膀，“你會死的！熵滅核心會把你的意識拆成齒輪數據！”

雲淮笑了，嘴角溢出帶着齒輪碎屑的鮮血：“你忘了嗎？在齒輪墳場，那些初代共生體的意識殘片都鑽進了朵朵的翅膀。如果我用熔痕齒輪當誘餌，就能把熵滅核心的共振焦點鎖在自己身上……”他看向呆立在培養艙旁的陳朵朵，女孩的翅膀正在不受控制地飛向齒輪塔，“朵朵的共生體是唯一能關閉核心的鑰匙，但需要有人為她争取三分鐘。”

賀承瞬突然擋在艙門前，晶刃劃出弧光：“我陪你去！晶刃的共振頻率能幹擾核心的齒輪鍊——”

“不。”雲淮搖頭，機械心髒的齒輪紋路已經爬上脖頸，“隻有熔痕齒輪能騙過初代共生體的識别系統。程野，記得七年前你問我為什麼總把熔痕齒輪藏在胸口？因為那裡離人類的心髒最近，而齒輪最害怕的，就是真正的心跳聲。”

他轉身走向氣閘艙，熔痕齒輪在他背後懸浮，每轉動一圈就留下一道血痕。程野突然想起，雲淮的機械心髒其實是半生物半機械的共生核心，陳教授當年為了讓他更好地适配齒輪，保留了13%的人類心肌細胞——此刻，那些細胞正在共振波中破裂，為熔痕齒輪提供最後的生物能量。

“洛嵛，把星刃号的所有能量導流到朵朵的共生體。”雲淮的聲音通過通訊器傳來，氣閘艙的門正在緩緩打開，“程野，當我數到三，用你的機械義腦強行切斷熔痕齒輪與核心的連接，記住，一定要在齒輪完全黑化前——”

警報聲突然尖銳到失真。程野的機械義眼看見，齒輪塔頂端的水晶棺正在融化，數以億計的螢火蟲蜂擁而出，每隻翅膀都反射着雲淮的機械心髒頻率。雲淮的身影在氣閘艙中變得透明，他的機械義肢已經完全齒輪化，正與反物質海洋産生緻命共鳴。

“一……”雲淮的聲音帶着笑意，“替我告訴朵朵，她小時候總把螢火蟲放進我齒輪裡的習慣，其實讓每個齒輪都記住了她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