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森遲疑了一下，手輕輕放在德雷克一号的背上。

太瘦了，傑森忍不住在心中想到，隔着布料都能明顯摸到凸起的脊骨。

原來這就是傑森，即使知道自己是在幕後操縱一切的人也會心軟的傑森，不再是隔着屏幕，可以觸碰到的，溫熱的傑森。

他在心底默念這個名字，強壓下不顧一切拘禁這個人的沖動，戀戀不舍收回手。

“走吧，我帶你去找他。”德雷克一号微笑着開口。

“你這個……叛徒。”未關閉的入口處響起熟悉的嗓音，語氣裡滿是咬牙切齒的怒火。

傑森循聲望去，又一個提姆出現在面前。

”4号。”德雷克一号打了聲招呼。

“都是你！你明明可以關閉實驗室！”4号猛得撲過去，擡手揮拳重重砸在德雷克一号臉上。

但他卻沒有還手，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你知道他不會愛上我們的，你，我，還有他們，也是失敗品不是嗎？”

“我……”4号頹然放下手，扭頭看向傑森，帶着些期盼開口“這一年，你有愛過我嗎？哪怕隻有一點。”

可傑森緩慢卻堅定地搖了搖頭，徹底打破那點可憐的幻想。

德雷克一号忍不住笑出聲“三年，換了三個克隆體，你們都沒辦法讓他愛上你們。”

他最厭惡的就是4号，重點灌輸了提摩西18歲記憶的克隆體，天真又愚蠢。

“我們好歹擁有過，而你，你這個連實驗室都出不去。”4号冷嗤一聲，站起身俯視躺在地上的一号。

“是啊……是啊，你說得對。”一号低低笑了起來。

他突然意識到，無論是傑森會發現不對還是他會因為嫉妒而不願封鎖實驗室，全都在那個人的計劃之中。

一個貪婪的人，既想有人一直陪着傑森，又期待傑森發現真相，隐藏在骨子下的嫉妒和認定傑森一定會選擇他的傲慢，謀劃了一場并不高明的演出，他們這些克隆體隻是見證兩人愛情的觀衆，一群可有可無的犧牲品。

一号恨自己的敏銳，也突然想起，在他第一次睜了眼的那一刻，提摩西臉上露出的怪異的笑容和唇瓣吐出的那句話“你是最像我的一個實驗體。”

啊，原來是這樣，因為他們太過相似，所以他才會被關在這所實驗室。

你也并不是勝券在握，對嗎？

他調整了下表情，學着提摩西的樣子露出一個笑，毫不意外地看着傑森露出恍惚的表情，而後又變成厭惡以及愧疚。

一号知道這份厭惡的對象不是他，是傑森意識到自己的片刻動搖産生的，可一号想要的不是愧疚，而是比提摩西得到的更濃烈的愛。

“你不擔心我騙你嗎？”一号站起身，慢條斯理整理着淩亂的衣物，白色的實驗服上沾了幾滴血液，無論怎麼揉搓都隻是徒勞。

“直覺告訴我，你不會。”傑森坦然回道。

“跟我來。”一号率先朝前方走去，4号也默不作聲跟着他身後。

“你的直覺向來很準。”一号一邊走一邊拉下衣領露出後頸，一塊芯片牢牢扒住皮肉“裡面刻錄了提姆要求我們遵守的準則。”

“比如？”傑森問道。

一号和4号停下腳步，眼睛似乎失去作為人的神采，語氣裡不帶一絲情緒“根據德雷克守則第一條：傑森陶德擁有最高權限，不得以任何形式傷害，背叛傑森陶德。”

“這……你們每一個都有嗎？”傑森知道提姆會做預案，但沒想到會是這種形式。

4号捂住腹腔“除了一号，剩餘人的芯片都安置在體内。”

“這也是我不能離開實驗室的原因。”一号補充道，面上沒什麼表情。

甚至不需要體檢，隻要拉下衣領，就能看到芯片邊緣泛起的金屬光澤，因此他是唯一一個不被允許靠近傑森的克隆體。

“到了。”一号停下腳步。

幾人面前是一扇門，與他們房間一模一樣的門，傑森的手有些顫抖，卻還是按下把手。

房間内的布局也跟他們的房間沒什麼區别，隻是床的位置替換成了沒有封頂的棺材。

即使早有預料，傑森還是雙腿發軟，短短幾步走得艱難無比。

一切猜想在看到那具白骨後得到了驗證，傑森像是傻了一般，定定看了一會，突然翻進棺材裡，動作輕柔環抱住提姆的頭骨，彙集在眼眶裡的淚砸在上面，留不下一絲痕迹。

他擡起頭與一号對視，輕柔開口“我，傑森陶德，宣布德雷克一号擁有自由出入實驗室的權利。”

“你不能……”一号意識到什麼，他話還沒說完，一聲槍響打斷了他未盡的話。

紅色的血花在眼前綻開，傑森頭上被沖擊力破開一個大洞，軟軟倒進棺材裡。

4号目眦欲裂，一号反而冷靜下來“他不會死的。”

是的，一夜過後傑森又一次睜開眼，随後又是一聲槍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