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顧時寒心煩意亂的睡下,翻來覆去一整晚都沒有成功閉上眼睛,心裡瑣事很多。
原來許謙從一開始就喜歡他,許謙本來就是同性戀。
他一個從大山裡來的孩子,接觸的社會少,又斷網那麼多年,能明白同性之間的事嗎,他對自己是一見鐘情嗎?
現在這小崽子成天虎視眈眈盯着他,讓他渾身不自在,他該怎麼辦,難道要繼續漠視,将一切當做不存在,和他像往常一樣相處?那很可能做不到。
許謙想和他進一步發展,達成所謂的戀愛關系,意味着他肯定不會老實。
今天上輔導課時,他就用剛洗完澡後渾身散發着清香的身體貼着他,還時不時擠眉弄眼讨巧賣乖,甚至緊緊握着他的手不願放開。
顧時寒感覺事情開始不可控了,萬一許謙一直使出渾身解數對待他怎麼辦?
他真的能做到毫無反應嗎?
他已經很久沒有一個人睡過覺了,展開身子躺平,在床上擺出了一個大字,内心皆是迷茫。
其實他對許謙完全沒有一點動心那是假的,許謙幾乎滿足了他對伴侶的所有美好幻想,能為他做一切身為伴侶該做的事情。
他白天像個勤快的小機器人,什麼家務活全包身上,每當他疲憊的回到家都能聞到熱騰騰的飯香味,晚上又是一隻小暖爐,緊實的貼在他的胸膛上,那些夢魇與恐懼已經很久沒有再困擾他。
顧時寒能感覺到,他的聽話和懂事幾乎沒有人能超越,他每天的生活以他為中心,他滿心滿眼裡裝的全都是他。
如果許謙說的喜歡他并沒有假,那他或許從很早起就開始默默尋求自己的認可了,他努力做那麼多,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乖,努力對他好,努力争取一個表揚,竭力獲得和他相處的機會,歸其原因,都是因為許謙喜歡他。
難怪他之前會吃楊施霖的醋,難怪他會問他有沒有新的男朋友。
敢情是這小崽子憋不住了,稀裡糊塗一沖動就和他告了白。
顧時寒歎了口氣,抓了一把頭發,而後沉重的搓了一把眼睛,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還要繼續“矯正”嗎?
他不知道,許謙一開始就是彎的。
還要繼續回避他的狂熱追求嗎?
他也不知道,他們每天朝夕相處,除了他在外的上班時間,他們幾乎無時不刻形影不離,很難徹底裝作看不見他。
那他該接受許謙的心意嗎?
接受了,他們就是戀人,不接受,則他的内心又開始重複回到剛才的矯正和回避問題上。
他漸漸昏睡過去,過了很久以後,他感覺腰上環了一隻修長的手臂,摟得他喘不過氣,他在睡夢中想要推開,卻無論如何都使不上勁,那隻胳膊是那樣用力,那樣溫熱。
顧時寒原本就沒睡熟,眼下頓時清醒,轉身一看,對上了許謙近在咫尺的臉。
他們的距離近得容不下一隻拳頭,幾乎鼻尖貼着鼻尖。
顧時寒想退遠些,發現床沿已經沒有位置了,隻能默默保持如此近的距離。
他輕聲的叫了一聲:“許謙。”
眼前的年輕人沒有任何反應,他還在睡。
昏沉夜色中,顧時寒靜靜看着許謙的睡顔,鬼使神差之間,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
不可否認,許謙這張臉好看到了極緻,在國立大學,甚至是整個雲海市或者别的地方,都找不到一個比他還要俊美的年輕人。
他輕輕撫過許謙的眉眼,鼻梁,臉頰,下颌線,每一處都如同上帝雕刻,最後手指輕輕落在他的唇角旁。
許謙灼熱的呼吸掃在他臉上,讓他一陣朦胧暈眩,大腦熱得轉不過來。
突然,許謙睜開雙眼,露出一個不符合平常賣巧時的笑,帶着霸道和強硬的意味捉住他的手,放在唇邊深深親吻了一口,而後攥在掌心裡,喑啞道:“老師,别看了,睡吧。”
顧時寒:“……”
他的臉刹那間燒紅。
清晨時分,顧時寒早早的醒了過來,他想要快速逃離這個家,逃離有許謙存在的地方。
他剛起身,發現身旁的許謙早沒了影,快速去衛生間洗漱完出來,發現許謙正在廚房拿刷子給面包抹奶油。
顧時寒換上鞋,想越過廚房奪門而出,卻被許謙一把按回了椅子上。
許謙露出星星一般明亮的雙眼,幫他正了正着急忙慌之下帶歪的領帶,笑着說:“老師,别急呀。”
緊接着把一碟面包和一杯牛奶放在他面前:“早餐已經做好了,你吃完再去上班。”
許謙知道,顧時寒想要落荒而逃。
可他不允許。
他要捕捉顧時寒身上一切與他有關的情緒。
顧時寒拿起面包,看了眼時鐘,假裝語氣很冷淡的說:“才五點半你就起來做早餐了?”
許謙腰上還系着圍裙,他俯下身,毫無預兆的撫摸了一把顧時寒的臉:“老師,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見到我,所以我隻好盡可能跟着你的節奏來了。”
顧時寒裝兇的瞪了他一眼,想回點底氣,實則早已被看穿,撇過臉去,三兩下将面包吃完。
到了學校後,顧時寒一上午都心神不甯,被許謙看似乖巧實則陰柔的話語攪得内心窩火。
那臭小子比自己小了十歲,初出茅廬,别說走小衆的同性戀這條路,估計大衆的異性戀都沒談過,連女孩的手都沒牽過,怎麼現在自己反倒比他還慌亂了。
他恨自己定力不足,被許謙拿捏了情緒,擾了心神。
中午下了課,他清了清嗓子,給許謙打了一個電話,說他不回去吃飯了,讓許謙隻煮自己那份。
他聽見許謙那邊很吵,有一群小孩在叽叽喳喳,似乎還有搖搖車和旋轉木馬發出的音樂聲。
他本想幹脆利落挂斷電話,結果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嘴:“你在哪裡?”
許謙語氣歡快的說:“我在購物商場一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