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曦回答完,轉頭又重複一遍:“王助,我喝水,麻煩了。”
經過剛才那一頓輸出,現在嗓子幹得要冒煙,隻想來點滅火的。
她說得直接,也沒空去思考是不是不應該在老闆給你兩個選擇的時候,非要去選第三項,因為這樣很可能會被定義成--在特意找茬。
等王助給她端來一杯溫水時,張亮正好敲門,随即走進辦公室,在宋辭朝旁邊自然落座。
王助又給張亮端了杯熱茶,然後退出房間。
空氣有幾秒鐘的凝滞,隻剩下呼吸聲和蘇曦“咕嘟咕嘟”的喝水聲。
她由于太渴,一口氣幹了這杯水。放杯時,才意識到剩下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這。
蘇曦耳朵紅了紅,兩手再次放在膝上,坐得闆正,等着下輪的申辯。
宋辭朝看了眼她後才開口:“剛才在會議室外,大緻我都聽明白了。蘇曦主張這個項目的獎金應該給王爾燃,他是完成策劃的人,對吧?”
蘇曦痛快點頭,餘光看到王爾燃放在腿上的兩手正緊攥着,她微不可察皺了下眉頭。
宋辭朝偏頭,問道:“張經理,我已經讓小王去調查監控以及之前你們的會議記錄了。如果證據确鑿,我會予以相應處理。你可以接受嗎?”
張亮此時心裡還憋着火沒發,說話音調忍不住提高,在蘇曦聽來就是扯着嗓子,跟她喊:“公司的規章制度什麼時候能允許一個新人以下犯上了?
一個剛大學畢業的丫頭片子,在大庭廣衆之下就敢指着鼻子罵她的直屬領導?這是危害公司形象,破壞公私紀律!”
蘇曦正感覺嗓子潤得差不多了,便有人向她開戰,她偏不接。
無視張亮此刻張牙舞爪地比劃,她看向宋辭朝:“宋總,這事跟王爾燃沒關系,都是我個人主張,他什麼都不知道,可以不牽連無辜的人嗎?”
宋辭朝視線落在她那白的發光的臉上,隻見她薄眉微皺,眉宇間隐隐怒意,說出來的每個字卻都平靜有力。
他思索片刻,在看到王爾燃額前不斷留下的汗珠時,便明白了些許,随即他點頭。
“你看,宋總你快看!就現在還敢無視我了?成何體統!在事情沒查清楚之前,誰說得對還不一定。
蘇曦,我告訴你,今天的事一出,你回去就收拾東西滾蛋!”
張亮越說越激動,臉上的眼鏡因頭部晃動而跟着顫,脖子的通紅蔓延至臉上。說“滾蛋”的時候特意提高音量,胳膊一甩,手指指向門口。
“這事出了,你還穩如泰山,我自己會走。”蘇曦冷聲回應,一個眼神也不願給張亮。她轉頭看向身旁臉色發白的王爾燃,學着他剛才的動作,輕拍他的肩,帶着安撫的意味。
“我讓你馬上滾!”
“你說了不算!”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誰也不讓誰。
宋辭朝聽得不耐煩,出聲打斷:“好了!你們倆先出去,在門口等。我先跟張經理說。”
蘇曦立刻從沙發上彈起來,像是一秒鐘都不能再待在這,拉着一旁想跟領導鞠躬的王爾燃,連拖帶拽,頭也不回地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隻剩宋辭朝和張亮。
宋辭朝抿了抿唇,側目看他:“張總,念在你是舅媽弟弟的份上,把你當自己家人,我之前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這次有員工舉報你,我也不能一味包庇你,你說是吧?”
張亮擡頭便看到宋辭朝嘴角那一抹笑意,帶着嘲諷,對上那透着寒氣的眼神,便臉色難看的點頭。
“不過,公平起見,我還是給你機會解釋。如果需要我幫你,那就一五一十,說明白,别隐瞞。”
大約十分鐘後,張亮從辦公室出來,腳步有些沉重,路過蘇曦他們的時候,也沒再擺出那副得理不饒人的領導架子。
下一個被叫進去的是王爾燃。
他們在等待的時候,蘇曦安撫了他幾句,讓他别有負擔,她說:“王哥,你沒做錯。我也沒做錯,是他們錯了。”
王爾燃聽了之後心裡一陣酸澀,感覺一直以來的隐忍,好像終于被人看破了。而這個人,還能跟他有所共鳴,他不知道說什麼來表達自己心裡對蘇曦的感受,最後隻是嗓音顫抖地說出那句:“感謝,我會如實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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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曦是最後一個進辦公室的,王爾燃談話結束正往門外走,和往裡進的她撞了個正着。蘇曦趕快看他表情是否有異常,便看到他眉眼帶笑。
蘇曦松了口氣,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回了句:“回去說。”
宋辭朝不知是什麼時候換了位置。他坐在那張棕褐色辦公桌前,看她進來,便伸手示意她在另一端的椅子上坐下。
蘇曦表情淡淡,坐下後便看向宋辭朝,等待他的問話。
“你知道你今天的行為,我可以報警吧?”宋辭朝修長的手指敲了敲桌子,歪頭看着對面這個直勾勾看着自己的人。
“知道。”蘇曦聽完,自然明白他話裡的意思。
在外面等待的時間,她早就做好了離開公司的準備。
既然做了這樣的事,那就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她也沒什麼玩不起的。
蘇曦這樣想着,眉頭不自覺皺起,她移了移視線,看向一塵不染的辦公桌,沒頭沒尾的來了一句:“你有強迫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