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默了一會兒，便讓吳非早點下班回去休息。自己則撥了一通電話出去。

“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飯吧。”

“你石律師的飯，可沒那麼好吃，”對方嗔笑，“又是老地方？”

石寒楓這人，沒什麼情趣，就算已經小有成就，對于吃喝住行依然沒有特别的講究，口味單一，覺得好吃的就會認準了一直吃下去。

環貿的鼎泰豐，晚間沒什麼人，梅若溪從寫字樓下來的很快。

石寒楓的标配蛋炒飯還沒上桌，正有一搭沒一搭的喝着店裡免費的茶水。

并不客氣，梅若溪上來便點了糖醋小排、糟香雞、培根卷心菜，外加一份羅宋湯。

“又不吃主食？”

“趕着上去幹活兒呢。”

“那可别說我沒請你吃好的。”石寒楓輕笑，和梅若溪太熟，知道她也就是嘴皮子上占個威風。

“就我們這勞碌命，哪還有比這更快更幹淨方便的食堂？”梅若溪沒有客氣，菜上來一份，就直接動筷。

“今天開庭怎麼樣？”邊吃也不忘關心一下請客的人。

“你們老羅回去沒說？”

羅賓是梅若溪的頂頭上司，也是她所在的律所亞太區合夥人之一，一個新加坡人，叫Robbin，大家習慣叫他老羅，于是他也非常從善如流的給自己搞了個中文名字叫羅賓。

梅若溪隻覺得一噎。

“說實話，今天之前，我真不知道這個案子是老羅代理的。如果知道……”

“如果知道，該打的擂台還不是得打？”石寒楓吃飯速度挺快，這會兒炒飯已經吃的七七八八，放慢了速度，夾了一塊小排，酸甜黏膩，也不知道怎麼有人會喜歡吃這種東西。

多喝了兩口水，才壓下去不适。

“各為其主罷了。話說，你找我，應該不是上午那個案子吧。”

酸辣湯太大份，梅若溪要了個小碗，正在認真的往碗裡分，一勺一勺，頗為仔細，不能光舀了湯水，還要均勻的食材，拌勻，才開始美美的喝起來。

“你這幾天見過陸雲升嗎？”

這個轉折跨度有點大，但是倒沒有出乎梅若溪的預料，兩個人能夠形成同盟，要麼是共同的敵人，要麼是共同的利益。

對于拿下陸雲升這件事，兩人既是競争對手，也是自保同盟。

誰都想吃到糖，誰也都不想掉坑。

如果可以的話，也不是不能一起合作。

“沒有。”梅若溪想了一下，補充，“老羅應該也沒有見過，他最近的行程我都留意着。”

老羅有多想拿下雲蕪集團，這是衆人皆知的，畢竟能不能升全球合夥人，就看今年的業績了，眼瞅着，年底快到了。

石寒楓略一沉吟，這個知識産權案是真的和雲蕪集團沒有關系。業務上，沒有這塊内容，人際上，沒有牽連，所以，簡父的出現，僅僅是一個巧合。

但是這個巧合，真的讓他耗費了幾天思量，現在看，純屬浪費。

罷了，兵來将擋，打起精神，這個案子還是走和解效果更好。

二人簡單的道别，梅若溪上樓，回辦公室加班。石寒楓則回住處，他今晚可以略微睡一個好覺了。

沒想到的是，前腳剛進門，後腳簡臻的消息就到了。

是禮貌周到的問候，以及感謝，告訴他自己這兩日休息的可好，也逐漸适應了新的住處。

石寒楓輕笑，這是想要問一問今天開庭結果，大概又生怕結果不好，觸了他黴頭。

到底是知識分子家庭出來的孩子，雖然稚嫩，但是該有的社會規則感還是有的。

如果簡父簡母尚在，這份規則感會化作家庭進步的基石，但是現在，恐怕，她得先适應社會的殘酷，把這些用在職場，并且日臻完善，也許，尚能走出一條自立自強的路來。

疏離的回了謝謝，也表示了不用客氣。想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晚安。

許久才收到回複的簡臻，看到手機上的短短兩行字，不禁莞爾，到底是石律師呢，滴水不漏，這大概，就是成年人的職場面具吧。

隔天，在吳非的陪伴下，簡臻見到了那輛被撞到狼狽的凱迪拉克。

應該是做了簡單的清理，至少外形支離破碎卻完整，拖車過來，辦好手續，便跟着吳非的車，一路前往石寒楓的别墅。

越開越郊區的感覺，即使是滬市長大的小囡，簡臻對這一帶也并不熟悉。

“石律師……住這麼偏嗎？”

言下之意，每天上班可真遠啊。

難怪要在酒店長包房間。

“聽說買的挺早了。我剛來的時候，石律師偶爾還來住一住，後來也是嫌太遠。”

吳非認真的開車，還時刻注意後面的拖車有沒有跟上，雖然給了地址的，還是擔心回頭進小區時候免不了被門口保安盤問。

“哦。”簡臻若有所思，以石寒楓今時今日的地位，在市區再買一套房子恐怕也不難吧。

不過如果是别墅的話，那市區可選擇的的确不算多。

他這種靠自己一手一腳打拼起來的，大抵也不願意豪擲千金在一個固定房産上。畢竟，他看上去，也不像享受型的人。

“石律師不是買不起市區的房子，就是這幾年實在太忙了，也沒時間去精挑細選，這滬市啊，稍微看的過去的房子都五千萬往上了，也不能像買白菜似的說買就買了，你說對吧。”

沒想到吳非還挺幽默，簡臻不由笑出聲。

對于一些土豪來說，買房可能比買白菜還簡單，畢竟，白菜是要吃進肚子裡的，要關心是不是有機，是不是時令，房子麼？多到忘記自己有多少房子的人，也不是沒聽說過。

終于駛進小區，果然是費了點口舌和門衛解釋。

别人看到花費力氣拖着一輛破車回來，估計要覺得這倆人莫不是有什麼毛病。

終于塵埃落定，簡臻再看一眼這輛車，頗有點感慨。以後，大概，是很難再來看它一眼了。等什麼時候，自己有心思了，再來處理吧。

另一方面，簡臻心裡覺得，這是兇案現場的見證，就仿佛那些刑偵劇裡丢失的物證似的，隻要它存在，它就是追兇的精神支柱。

也許，能到肇事司機歸案了，她才會來處理這輛車吧。

吳非并沒有招呼簡臻進别墅坐坐，大概是他也沒有鑰匙。

臨走的時候，從車庫駛出，吳非又特意繞到路面，從院子外看了一眼。

然後回複石律師，說院子看上去還算整潔，雇的保潔應該是每月有除草整理，做一些基礎的衛生。

畢竟短時間内也不住人了，不值得花費太多的心思。

這通電話，吳非并沒有避開簡臻，就這麼用車載藍牙撥出去的。

簡短通話後，石寒楓便挂斷了。

吳非問簡臻，去哪裡，簡臻愣了一下神，報了一個地址，正是白晶晶的工作室。

簡臻到的時候，白晶晶的男朋友汪律也在。

簡臻和汪律隻有一面之緣，還是白晶晶的訂婚酒上。

但是汪律倒是似乎對她很熟，熱情的招呼他。

由于已經升級為未婚夫婦，且婚禮就在年後，二人現在頗有點老夫老妻的相處模式。

白晶晶指揮汪律給簡臻倒茶遞水，去自己藏着的零食箱裡拿好吃的。

今天是工作日，汪律在這裡，倒是有點奇怪了。

簡臻想，到底是有點背景的人，也許人家這個工作就是個蘿蔔崗呢？

對汪律，談不上印象差，但是似乎也沒有特别好。

簡臻覺得汪律有點看不太透，也許到底是大了幾歲的緣故。

但是和石寒楓的深沉又不同，石寒楓雖然也有距離感，但是沒有陰郁之氣，是坦蕩的，甚至有點俠義的。而汪律的，總讓人覺得像是一個随時要揪出考試作弊學生的教導主任，永遠猜不透下一秒他會用怎樣的語氣陰陽作弊的學生不自重。

“怎麼樣，我這裡？現在越發像樣了吧？要不要來幫幫我，我有信心明年再擴一倍面積。”

白晶晶比簡臻豐腴一些，身材依然是好的，但是臉卻略微有點胖嘟嘟，未語先笑的性格，偶爾要冷一下臉色，就仿佛全世界都對不住她似的。

所以上學那會兒，隻要她一拉下臉，簡臻往往就投降：“好啦好啦，不和你計較了。”

簡臻打量着這個工作室，已經比初開時大了三分之一，可見白晶晶的生意經是真正靈光。

“晶晶一個人，說實話，我還挺不放心，你若是空，不如來幫幫她。”汪律翻揀了一番也不知道什麼零食好吃，索性将整個零食盒子遞給簡臻。

簡臻接過來，很有些不好意思。

“不是我不想幫，是我真的做不來，我怕砸了晶晶的招牌。”有點為難的看向白晶晶，希望她能夠解圍。

“沒事兒，不加盟，也能來玩兒嘛，工作日時候課不多，我也閑，你什麼時候空了想來就随時來。”白晶晶翻到一顆果凍，撕開，哧溜一聲，一口吸了進去。

“對哦，今天工作日，汪律不忙呀，你是不是又欺負人家？”簡臻順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