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鳴市第一醫院。

中午十一點，一輛頂着滿車灰的桑塔納開進醫院大門。

車外表陳舊，經過減速帶一颠簸，吱吱歪歪的感覺要散架，而透過主駕車窗，能看到張年輕且俊秀的臉。

醫院車位難找。

周旭沅轉了幾圈，最後塞進了住院部大門邊的旮旯角裡。

他拎着一袋子水果和一個飯盒下車。

醫院裡的味道獨特且鮮明，住在醫院的周老頭也是。

一走出電梯就能聽見他的大嗓門。

“見鬼的玩意，老子騙你幹啥。說的這麼含糊還玄乎，肯定是假的。”

聽見他的聲音，周旭沅的表情便軟和下來，眉眼間透出笑意。

門敞開着。

周老頭岔着兩腿，豪放不羁地坐在床頭的陪護椅上，對着一老太太振振有詞：

“你就是見過的套路太少才會上這種當。”

老太太鹌鹑似的縮在病床上，抽噎地攥着手機，不敢說一句話。

這場景要是被外人看見，能撥出去幾百個110。

周旭沅無奈敲敲門框：“老頭，你又把人吓着了。”

病房裡兩人看過來。

周老頭嫌棄地撇嘴：“啧，你怎麼又來了。”

老太太一臉的“得救了”。

“說了幾百遍讓您在自己病房呆着，您又亂跑。”

周旭沅在老太太床頭放下些水果，歉意地笑笑，推着周老頭往外走，“行了行了，趕緊回去。”

“我是在做好事。”周老頭身體後仰，小聲說：

“那林奶奶在網上遇着騙子，差點就被哄着花10萬買什麼能保佑子女生生平安的鬼法寶。還好被我勸住了！”

推到病房門口，護士已等候多時。

小護士踩在懸浮平衡車上，雙手叉腰可有氣勢：“周爺爺，你又一個人出病房！”

周老頭嘴硬：“老人家得多動動。本來腿就瘸，再不動得生鏽。”

看見她腳下的懸浮平衡車，立刻興奮起來：“诶！這個有意思，你下來讓我——诶、周旭沅！”

隻見周旭沅兩手穿過老人咯吱窩，鏟車似的把人鏟起來：“您就省省吧，到時候又摔了。”

轉頭對小護士說：“麻煩你了，要吃藥了嗎？”

小護士憐憫：“你也不容易。”

等吃完藥，周旭沅打開飯盒，盛出來一碗鮮美綿密的雞絲粥。

周老頭：“鹹菜呢。”

周旭沅：“在您夢裡。”

周老頭吹胡子瞪眼地吃了幾口，又問：“你是不是換工作了？”

别看他一直住院，消息卻很靈通。

“昂，換了個工資高的。”周旭沅湊近，小聲說了現在的工資。

周老頭立馬急了，差點跳起來：“每月這麼多錢你全浪費在我身上了？！”

“怎麼能叫浪費”，周旭沅一下從床邊蹿開，眯着眼睛笑開，“您慢慢吃，我去找下醫生。”

離開前，順手打開了病房裡的電視給周老頭解悶。

電視滴一聲，屏幕上呲溜溜地彈出一串“LUNA”，四周邊框亮起，電視嗡地浮到半空。

醫生在屏幕上投出檢查報告。

“總體來看，他目前的身體狀況是在不斷好轉。原先異常的幾個指标都在下降，這個星期老人家的精神頭也比之前好了不少。”

“但是”，醫生話風一轉，“新藥的功效在減弱，按這個速度下去，這個藥最多還撐兩個月。”

饒是早有心理準備，可真碰上，心頭還是重重一墜。

周旭沅接過報告，一個字一個字看得仔細。

良久，他放下報告：“我聽說，LUNA集團旗下的一家制藥公司研究出了新藥。”

LUNA集團，世界範圍内排名前幾的大公司，國内更是獨一份。

創始人樂永生靠人工智能起家，前幾年帶領旗下研發團隊設計出懸浮芯片名聲大噪。

後來将大部分資源轉投至生物醫藥，研制出不少針對癌症、特殊病症的靶向藥，收獲頗豐。

周老頭入住的這家醫院正是LUNA集團投資建設的。

醫生一愣：“我目前沒有收到這個消息。”

其實是有。

可這藥目前還在臨床階段，未來到底能不能使用，對周繼吾的病是否有效都還是未知數。

周旭沅閉了下眼，深深地吐出口氣，眼神堅定：

“先這樣治吧，新藥還得麻煩您留意一下，謝謝您。我先去交錢。”

-

靠兩個月省吃儉攢下來的十萬塊錢，在短短一天内便花得隻剩下258塊7毛8。

眼看着時間差不多，周旭沅去附近商場和王大哥會合。

碰上的時候，他正在商場大門邊蹭空調，見周旭沅過來，護着身前的包站起來說：

“走吧。這個時間剛好能蹭頓午飯。至于你想問的，等到了那裡自會有人給你解答。”

周旭沅：“好。”

他跟着王大哥上地鐵、坐公交，眼看着窗外的景象逐漸從繁華到荒涼。

下車地點是熊鳴市剛開發出來的西區，出了名的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