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灰蒙,清晨的東京街頭還帶着夜雨未幹的濕氣。
小櫻穿着一件米白色風衣,帽檐壓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她獨自坐在候診椅上,雙手緊緊握着病曆本,指尖發白。
身邊坐着帶孩子的夫妻、來複診的中年人,還有幾個年輕女孩低聲聊天。
她卻始終沉默,身子微微前傾,像是整個身體都在承受某種不可言說的重量。
終于,護士叫到了她的名字。
“星野小姐,請到303号房。”
她應了一聲,起身走進診室,腳步微顫。
—
半小時後。
她坐在醫生辦公室裡,手中捧着剛剛出來的報告。白紙黑字,毫不含糊。
“妊娠初期反應明顯,推定受孕時間約為四周半至五周。”
“恭喜您,懷孕了。”
醫生的聲音溫和清淡,但小櫻耳邊卻像有雷霆響過。
她盯着那張紙,整個人呆滞了一瞬。
腦海中猛地浮現出那一幕——
那是上個月,他們在美國拍攝的最後一天,收工後南野秀一拉她去郊外兜風,說要“給她一個放松的紀念”。
黃昏時分,他們停在一片荒野公路旁。
車裡,輕微的晃動、溫熱的氣息、以及那句秀一在她耳邊低聲說的:
“我想留下一個隻屬于我們的回憶……”
——沒有避孕。
她記得。
當時她隻是臉紅,半推半就地說“下次記得帶”,而他隻是吻她,低笑着說:
“我不想隔着任何東西愛你。”
如今想來,那晚他眼中的認真,并非一句情趣玩笑。
而現在——那個回憶的“回音”,正在她的體内跳動着。
她緩緩伸出手,輕輕放在自己尚未顯形的腹部上。
眼神有些發酸,卻很溫柔。
“……是你嗎?”
“你什麼時候來的?”
她的聲音輕得像風一樣。
“……對不起。”
“之前我在特訓期間沒有好好吃飯,還熬夜、跳躍……可能讓你受苦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還沒準備好。”
“但……謝謝你。”
她閉上眼,整個人像融化在晨光下。那一瞬間,她不是偶像,也不是三棱鏡女王。
她是個孤兒,一個女人,一個突然意識到“自己不是一個人”的人。
她從沒想過,自己會擁有“血脈相連”的存在。
從小到大,她都是一個人。
現在,她終于,不是一個人了。
—
與此同時,另一處——
南野秀一站在天台邊,面前是剛剛從私家偵探處獲得的一份完整報告。
【發送匿名信息者,曾為某中型娛樂公關公司前職員,因不滿被三棱鏡事務所解雇,試圖通過制造内部糾紛破壞偶像形象。】
【所使用的照片為拼接僞造,音頻為AI合成。】
【目标顯然是破壞“Fullmoon”與其家庭聲譽。】
—
文件落下,風吹得紙張作響。
南野秀一站在原地,紅發被風吹得淩亂,綠色眼眸中卻沒有得意,隻有疲憊。
——真相,終于查清楚了。
但她已經不在他身邊。
他掏出手機,反複撥打小櫻的電話,依然無人接聽。
他忽然心頭一緊,飛快翻找之前她留下的各類日程表,注意到她這幾天都沒有公開工作。
“……不對。”
他迅速聯系她最熟悉的經紀人、美音——沒人知道她的确切位置。
終于,他咬牙,調取她名下信用卡的消費記錄,發現幾個小時前她曾在銀座某家醫院做過挂号。
心中頓時一沉。
他立刻驅車趕往醫院。
—
醫院大廳,南野秀一一身深色風衣,風塵仆仆沖到前台,低聲報出她的名字。
“星野……星野櫻。”
護士起初猶豫了一下,但看着他焦急的神情,最終還是指了個方向。
“她剛剛在三樓做完檢查。”
南野秀一飛奔上三樓,在轉角走廊處,終于看到了她的身影——
她穿着淺色風衣,坐在候診區角落的椅子上,低着頭,臉色依舊蒼白,懷中抱着報告袋,像是在發呆。
他快步走近,卻沒有立刻叫她。
他隻是站在她身前,低聲道:
“小櫻……你怎麼了?你為什麼不接電話?身體是不是不舒服?”
小櫻聽到熟悉的聲音,擡起頭,目光卻極其冷淡。
她看着他,沒有起身,也沒有回答。
他頓了頓,忽然注意到她懷中的報告袋,眼神一震。
他緩緩彎腰,從她手中拿過那份她還來不及收好的産檢報告。
他低頭看了一眼。
瞬間,瞳孔收緊。
那行字黑白分明,像一道驚雷劈進他的心髒。
——“妊娠初期,建議兩周後複查。”
南野秀一的手微微顫抖,報告差點從指間滑落。
他怔怔望向她,唇輕顫:
“……你懷孕了?”
小櫻沒有回答。
隻是輕輕别開視線,語氣冷得像霜:
“是的。沒打算告訴你。”
“這孩子,我一個人能養。”
秀一幾乎說不出話。他從來沒想過她會這樣冷漠地說出這句話。
“小櫻……你為什麼……”
“為什麼?”她終于看着他,眼中沒有淚,隻有倔強和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