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每一段感情都會有熱烈期和平淡期，她自己隻是單純不再繼續熱烈地喜歡一個人了，根本沒有做錯什麼事情。
所以這好像也不是一件需要責怪自己的事情。
許語笙并不是一個會說謊的人。
她承認自己偶爾很想見陳斯言，想跟他撒嬌，想和他做一些親密的事情，但是同時她也有點厭煩他，對他的感情的确不服從前已經淡了不少。
否則之前她也不會這麼多次想要跟他說分手。
許語笙坐起身，靠在沙發上，她突然覺得自己的嗓子變得有些幹。
隻不過還沒有開口說話，陳斯言就已經先一步倒了一杯水過來遞給她。
許語笙微低頭，就能夠清晰地看到他左手虎口處的一顆小黑痣。
她總覺得擁抱太過平淡，普普通通的接吻也差點意思，于是時不時喜歡在對方的身上留點痕迹，亦或者是親吻他身上的小痣。
他的眼下、鎖骨處。
以及虎口的這一顆。
都是她最喜歡的地方。
許語笙盯着那顆痣愣住兩秒鐘，才接過水來，小口地喝了兩口。
陳斯言的确對她的一切都很熟悉，能夠第一時間知道她當下最想要什麼，而後盡可能地給她。
譬如現在的這杯水。
像這樣的小細節，還有很多很多。也許這也是許語笙一次次對他心軟的原因。
在遇到陳斯言之前，她并不是這樣的一個人，她随意潇灑人間，換男朋友換得頻率很高且毫無心理負擔。
她會因為一個男人帥又貼心喜歡上對方，也會因為對方身上的缺點迅速下頭厭棄對方。
許語笙知道這個世界上并不會存在百分百的完美戀人，不會無條件的讓着她愛着她，不會事無巨細地照顧她的情緒，不會為了她各種屈服和改變。
可是她總覺得自己配得上這麼一個人，也隻認為隻有這麼完美的人，才能夠永恒地得到她的喜歡。
陳斯言陪在她身邊已經三年。
這已經是她談過時間的最長的一段戀愛。
許語笙知道自己還喜歡着他，可這份喜歡已經不夠支撐她繼續待在他身邊。
喝完兩口水，她語氣堅定道，“陳斯言，要不然我們還是分手……”
“你在說氣話？”
“不是。”
“……”陳斯言呼吸漸沉，“你是想要什麼？”
陳斯言在她對面坐下來，兩個人面對面坐着，中間隔了一個茶幾，看起來像是在談判。
“我什麼都不想要，我隻是覺得我們之間的感情淡了，跟你在一起談戀愛很無聊。”
她的語氣淡淡地，一字一句卻像是一根根綿密的針往他的心裡紮。
“如果是因為我的工作問題，讓你覺得很煩，”
陳斯言手握成拳又松開，語氣溫柔又順從，“我可以申請從現在的崗位調走，去輕松一點的崗位，這樣就有更多時間陪你…”
“可你為什麼要調崗呢？這樣你真的會開心嗎？”許語笙放下玻璃杯，語氣認真，“我始終覺得，兩個人不合适就分開，而不是一個人為了另外一個人去妥協什麼。”
至少她就不會是主動做出妥協的那種人。
陳斯言有些緩慢地重複她的話，“兩個人不合适？”
“對，無論從是什麼方面來看，我們都不合适，這幾年我們一直存在摩擦，甚至有時候你連續幾天都見不到我一面。”
“不合适。”陳斯言又重複了一遍，而後有些控制不住地笑出來，“你當初想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就知道我很忙，陪你的時間很少，那個時候你就應該知道我們兩個其實不合适。”
“是，所以我現在有點後悔了。”
“可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問題也不是很難解決不是嗎？你覺得我沒時間陪你，那我申請調個崗位就好了。”
許語笙卻搖了搖頭，“陳斯言，你能不能有點自我？我一直以來都不想逼你做你不願意的事情。”
她知道做一名優秀的外科醫生是陳斯言的夢想，也尊重他去追逐自己的事業。
許語笙向來會把事業和自己放在戀人前面，更不會不是那種會為了其他人一味犧牲自己的人，也不願意别人為了她這麼做。
如果換工作這件事情有陳斯言說得那麼輕松，那他也應該早就這麼做了。
無非是因為他壓根就不舍得離開現在這個崗位。
他花了這麼多年才拿到博士學位，熬了這麼多個大夜工作才爬到現在這個位置。
換成誰也不會如此輕松割舍掉。
陳斯言靠近她，俯身下來，伸手輕輕撫上她的左臉，指尖細細描摹着她的臉部輪廓，喉嚨嘶啞，低聲下氣道，
“我隻是想知道我們關系到底哪裡出現了問題，我想嘗試修補解決掉，就像上一次那樣解決，好嗎？”
工作并不是第一次碰撞。
陳斯言所說的上一次還是因為陳斯言的父母實在是難纏，她不喜歡這種家庭氛圍，于是提出分手。
陳斯言做出退步并不是她想要的，她本意并不想逼他，可是當初她對他還有很濃烈的愛。
所以兩個人沒有因為那件事情分開。
陳斯言和家裡冷戰的這段時間，許語笙看得出來他很難受，可她不會妥協。
這是他自願為她這麼做的，并非她強求。
現在陳斯言打算在自己工作上再次做出讓步，可許語笙不想要了。
許語笙小幅度地搖了搖頭，“不，我不想。”
陳斯言臉色驟冷，漆黑深邃的眸裡滲出來的是比夜色還要涼上三分的冷意。
他頓時懂了什麼。
他們之間存在的問題并不難解決。
隻不過他想努力解決問題，可她想解決的卻是他。
陳斯言并不想接受這個事實。
也不想跟她分開。
“别離開我。”
陳斯言貼近許語笙的頸窩，輕輕吻了一下又一下，她能夠感到全身一陣酥麻，以及聽到他用很輕的氣聲說，“求你了，笙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