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四十五,超市的晚高峰期已經過去,生鮮區隻有一兩個逛完水果蔬菜區偶爾經過的顧客。
許清舟熟練地将黑魚殺好,裝袋,雙手遞交給顧客。
對方離開後,許清舟轉身要回操作間收拾一下,轉身之際,卻有人在身後叫:“小許,過來幫我一下。”
許清舟轉頭,是同樣負責生鮮區運貨的阿姨。
這會兒,她手裡正拉着一箱裝滿了冰塊與海貨的箱子,經過一個地面凸起處,使了好幾回力,卻怎麼也越不過去。
許清舟連忙上前,撸起袖子幫她在後面推。
一拉,一推,同時用力。
輪子終于滾過去。
許清舟卻因為沒有及時收住重心,一下子撲到了地上。
“哎呀你沒事吧,我看看,有沒有事?”
阿姨聽到動靜,連忙從箱子旁繞過來關切。
在她的攙扶下,許清舟從地上站起來,下意識拍了拍膝蓋,笑着搖了搖頭。
“真沒事?”
許清舟再次搖頭。
“沒事就行,看你瘦的,”阿姨捏了兩把她的手腕:“這兒就剩骨頭了。”
許清舟笑笑,尚未回應,恍惚中,忽然聽到一聲喚——
“許俊!”
她稍稍一怔,本能地循着聲音望去,卻隻看見一個沒見過的男生走向了保健品貨櫃後面,并沒有池俊的身影。
可能聽錯了吧。
又或許……隻是同名。
“怎麼了?找什麼呢?”
阿姨也順着她目光往那邊看,許清舟收回視線,搖了搖頭。
阿姨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臂:“再忍忍,還有半個多小時就下班了。”
說完擺擺手,先去拉貨了。
*
自動結賬機前,李瑞把挑的各個牌子衛生巾一股腦兒堆到台子上,輸了會員手機号,邊掃碼邊随口問池俊:
“你剛才不是說去廁所了嗎,怎麼跑那兒去了?”
池俊随手拿起一盒旁邊挂着的口香糖看了看,随口應道:
“這不是進來找你麼。”
“嘿,就這麼離不開我?”
“可不是。”
“既然如此……今晚跟小爺我回家?”
入秋後,早晚溫差越發明顯,月亮清淩淩地挂在天際,給夜色更增添了幾分如水涼意。
李瑞拎着一大袋子的衛生巾,剛和池俊從超市門口出來,就被撲面而來的一陣涼風吹得縮了縮脖子。
“卧槽,是有點冷啊,難怪我媽今天早上讓我穿秋褲。”
他嘟囔完,又看向池俊:“我說真的,今晚去我家睡吧,我最近剛添了個大屏顯示器,玩遊戲爽呆了,咱們可以玩個通宵。”
夜色中,池俊雙手插兜,邊踢着小石子邊往前走。
見他半天不回應,李瑞幹脆抱着他胳臂晃:“哎呀,走嘛走嘛,到時候我再點點宵夜,點你最愛的炸雞行不行?”
“真的,大屏玩遊戲爽呆了,剛買回來連我爸都愛不釋手,倆人玩了一夜,差點父子倆挨我媽一頓錘。”
“許俊!你他媽到底去不去?”
“俊哥……俊爺……俊哥哥~~~”
捏着嗓子的肉麻稱呼蕩在夜空裡,惹得周圍一起等馬路的人頻頻扭頭看來,池俊嫌棄地一把推開他。
“閉嘴,我去還不行麼。”
李瑞嘻嘻一笑,立馬見好就收地閉了嘴。
過了馬路,倆人一道往東。
在池俊的印象中,除了特殊節日,這座小鎮基本沒有什麼夜生活,八點半過後,站在高處往下看,基本都是大片大片的漆黑,隻有路燈釋放出微弱的光。
然而今晚走的這條路,道兩旁的商鋪卻熱熱鬧鬧,人聲鼎沸。
左邊基本是一排燒烤大排檔,門店外擺滿了鋪上一次性桌布的桌椅,大夥兒吃着喝着,笑着罵着。龍蝦海鮮烤串堆疊着鋪滿了桌子,地上歪七扭八倒着一堆酒瓶子,偶爾經過有人打個嗝兒,隔着三米遠也能聞着難聞的味兒。
而道的另一邊則是霓虹閃爍,不是酒吧就是KTV,還有各種各樣的網吧紮堆。店鋪門口三三兩兩粘着一些年輕人,湊在一塊抽煙閑聊,偶爾爆發一陣笑聲,或聲調拉長的怪叫怒罵。
見池俊盯着那邊的商鋪,李瑞道:
“你别看現在熱鬧,去年這兒,半夜可是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這話裡聽着有故事。
池俊看了一眼李瑞。
李瑞撇了撇嘴,指向前方一個挂着紅色廣告牌的電線杆:“看到那紅牌子了嗎,旁邊就是個巷子,看到了沒?”
池俊眯了眯眼睛:“看到了。”
“那兒發生過一起惡性事件,有個女孩子晚上上完補習班獨自回家,走那兒被……那個了。幾個喝醉的男的,酒精上頭把人家拖進去的。”
具體細節有各種版本,衆說紛纭。
李瑞也不忍心把這種慘事詳細複述一遍,頓了頓,道:
“反正因為這事兒,女孩跳樓死了,女孩的爸媽三個月内,一個喝農藥,一個醉酒後騎摩托車栽河裡去了。一家三口,家破人亡。”
“這事兒當時鬧得太大,别說是家裡有女兒的,一到晚上,連老頭老太都不肯走這邊,說是有個流浪漢晚上在這兒撞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