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妄個子高,加上喜歡自在,每次升旗都站在隊伍最後一個,他前面是王恒,此時墊着腳去看升旗台上的蘇瑜,“别的不說,這轉學生演講起來還挺像那回事。”
脫稿演講,說話一闆一眼,加上規規矩矩的校服,比校長還有氣勢。
江妄聽着講台上的獨特沙啞語調,懶懶道:“這人就會裝而已。”
話音剛落,後腦勺就來了一記,“江妄,你不以蘇瑜為榮就算了,還背地裡說人壞話是吧?”
江妄捂着腦袋,“我幹嘛以他為榮,他是我什麼人?”
“班級榮辱感懂不懂?”唐建華又想敲他,可江妄保護地太嚴實,他竟然一時無從下手,“況且,你今早交給我的20份作文抄寫,一半都是出自蘇瑜吧?還在這跟人撇清關系呢!”
蘇瑜的字迹太過規矩,第一眼,他差點以為江妄膽子大到去打印,細看,才發現是蘇瑜代抄的。
江妄被噎得無話可說,這十份手抄作文,他是今早打開房門,在門口地上發現的。
可能是周五将人吓得夠嗆,蘇瑜都不想跟他正面打交道。
此時,蘇瑜結束演講,鞠躬感謝,台下響起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
操場沒有任何遮陽的地方,太陽就這樣大剌剌地照下來,這種炙烤下,沒有人會真的花心思去聽蘇瑜講了什麼。
這幾天夜裡他都能聽到隔壁沙啞的背書聲,就這效果,有什麼值得脫稿的……
江妄聽着旁邊唐建飛比鞭炮還響的掌聲,敷衍地也拍了幾下。
唐建飛一臉滿意地看着蘇瑜下台,這孩子就是闆正,台上台下背都挺得筆直,正是這個年紀該有的學生勁。
“等會就别讓蘇瑜往前走了,站你後邊,升旗結束也方便走。”唐建飛笑呵呵地交代,一偏頭,就看到江妄單手插兜,吊兒郎當地站在原地,黑色短袖上的骷髅頭辣人眼睛。
唐建飛氣不打一處來,踢了他小腿一腳,“你給我站好,等等,你怎麼沒穿校服?等會風紀小組來檢查,又扣我們班的分!”
他剛想說什麼,又聽隊伍前面好幾個人交頭接耳說小話,被台上的其他老師盯着看了好幾眼。
唐建飛再沒心思管江妄,“你給我去借件校服去,不然就等着再抄20遍作文吧!”
江妄啧了一聲,這老頭敢不敢換個新鮮點的招?
風紀小組不斷逼近,過差不多五分鐘,就檢查到他們班了。
江妄看着前方穿着校服的王恒,拍了拍他的肩,“衣服借我救個急。”
王恒雙手抱胸,一臉惶恐道:“哥,我穿的是短袖,你想讓我在全校人面前裸/奔啊!”
江妄摸了摸鼻子,試探道:“你委屈一下?”
王恒卧槽一聲,吓得直接往前竄了好幾個位置,躲到了班級隊伍的中間。
江妄沒想到這人溜得比猴子還快,正準備認命,卻聽身後傳來幾聲重重的咳嗽。
“我的外套借你。”
江妄回頭,發現蘇瑜不知何時已經回來,正站在他身後。
“衣服借你,不過我想站你前面。”
說完這句話,蘇瑜又捂唇咳了一聲。
兩人面對面站着,江妄這才發現蘇瑜臉色泛着不正常的白,眼睛裡滿是血絲,一副随時能厥過去的虛弱模樣。
江妄下意識想問,話倒嘴邊又咽了回去,“你站我前面幹什麼?”
蘇瑜指了指地上的影子,聲音低啞:“你個高,能擋太陽。”
這太陽曬的人頭昏眼花,他怕自己這身體堅持不了多久。
江妄有些無語。
他從來沒想到自己的身高能有這種用途。
不過交易還是做成了,蘇瑜站到江妄的前面,江妄也穿上了蘇瑜的校服,順利躲過風紀的檢查。
江妄本以為這校服他穿上會很不合身,可沒想到竟也大差不差。
此時兩人前後站着,江妄神奇地發現,蘇瑜竟然隻比他矮半個頭,隻是實在太瘦,平日穿衣服空空蕩蕩,才給了他這人不高的錯覺。
江妄心不在焉地扯了扯校服領口透風,這天氣,穿短袖外套簡直要命,偏偏風紀跟他作對似的,在附近轉悠,就是不肯走。
衣服不斷鼓動間,江妄忽然聞到一陣很淺的香味,似乎是洗衣液、沐浴露混雜在一起,再被皮膚暖過的味道,怪好聞的。
甚至有一絲熟悉。
江妄意識到什麼,抓着衣服扇風的手頓在空中。
這不會是蘇瑜身上的味道吧?
兩人同住一個屋檐下,用的很多洗護産品都是一樣的,不過,他用了這麼多年,怎麼沒在自己身上聞到過……
再說,這校服不是蘇瑜今天剛領的嗎?
抑或是,這人噴了香水?
江妄瞟了前面的人一眼,可能是為了遮陰,蘇瑜靠他很近,他鬼使神差地低頭。
可沒等他聞清楚,前方的人擡手,輕輕捂住脖子,語調含混:“燙。”
太陽燙,額頭燙,連江妄湊過來,噴灑出的呼吸都是燙的。
江妄:“?”
“别碰瓷。”
這時的蘇瑜已經無力解釋,他很想撐過着一段時間,可還是高估了自己,眼前的視線一點點變得花白,最終,身子不受控制地軟下來,向後摔去。
他身後是江妄,這人應該會嫌棄地一跳三步遠吧?
腦海裡的念頭亂七八糟,蘇瑜慢半拍似的想護住頭,可下一刻,落入一個寬闊有力的懷抱。
江妄,接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