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風裹挾着銀杏葉掠過校園公告欄，将那張印着“校園藝術展獲獎作品公示”的海報吹得簌簌作響。江叙站在人群外圍，看着自己那幅被裝裱得精緻的《月光蝸牛》占據海報中央，掌心沁出的薄汗在畫紙邊緣洇出淡淡的水痕。畫中蜷縮在月光下的蝸牛，殼上每一道螺旋紋路都傾注着他無數個深夜的孤獨與期許，此刻卻要赤裸裸地暴露在衆人目光下。

“這畫怎麼連署名都沒有？”人群中突然響起尖銳的議論聲，“不會是哪個膽小鬼不敢承認吧？”江叙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幾乎掐進掌心。自從陸沉用匿名方式替他投稿後，他就一直提心吊膽，生怕這份藏在陰影裡的創作被人窺見。

“說不定是故意炒作神秘感呢！”另一個聲音帶着不懷好意的揣測。議論聲像瘟疫般迅速擴散，江叙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壓得他喘不過氣。他下意識後退半步，卻撞進一個堅實的胸膛。

“别怕。”熟悉的聲音裹着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陸沉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身後，寬大的校服外套不動聲色地擋住了江叙顫抖的肩膀。少年将草莓硬糖塞進江叙掌心，糖果紙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他們懂什麼，這是藝術。”

江叙低頭看着那顆糖果，喉嚨發緊。自從天台禁令後，陸沉每次見面都會變魔術般掏出一顆草莓糖，仿佛這甜蜜的滋味能驅散所有陰霾。此刻糖果的甜味還未散開，公告欄前的騷動卻愈演愈烈。

“聽說這畫是美術教室的作品！”人群中突然有人喊出這句話，江叙感覺陸沉搭在他肩頭的手驟然收緊。他擡頭，正看見幾個熟悉的身影撥開人群走來——是曾經在畫室搞破壞的那幾個學生。為首的男生嘴角挂着不懷好意的笑，眼神在江叙身上上下打量。

“我說最近畫室怎麼總有奇怪的動靜，”男生故意提高音量，讓周圍的竊竊私語瞬間安靜下來，“原來是某些人偷偷摸摸搞創作啊。”他的目光掃過畫作上“匿名藝術家”的署名，嗤笑出聲，“連名字都不敢留，不會是偷來的創意吧？”

陸沉的身體瞬間繃緊，江叙能感覺到他肌肉裡蓄滿的怒意。沒等陸沉開口，江叙卻突然向前半步，擋在他身前。這是他第一次主動直面惡意，聲音雖然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這幅畫是我畫的。”

現場一片嘩然。江叙看着衆人震驚的目光，突然想起陸沉說過的話——“你的畫值得被看見”。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每一筆都是我親手完成，每一種顔色都代表着我的感受。至于為什麼匿名......”他頓了頓，目光不自覺地轉向陸沉，“是因為有人告訴我，真正的藝術不需要名字來證明。”

陸沉在他身後輕笑出聲，聲音裡帶着藏不住的驕傲：“聽見了嗎？這就是天才畫家的覺悟。”他掏出手機對着畫作拍照，閃光燈亮起的瞬間，江叙看見自己倒映在陸沉瞳孔裡的身影，不再是那個躲在陰影裡的怯懦少年。

然而風波并未平息。當天下午，江叙的儲物櫃就被塞滿了匿名紙條。有的字迹工整，寫着對畫作的贊美與好奇；有的則潦草又尖銳，充滿質疑與嘲諷。最刺眼的是一張用紅筆寫的警告：“别以為匿名就能掩蓋抄襲的事實！”

陸沉是在放學時發現異常的。他踹開圍在儲物櫃前的幾個學生，看着散落一地的紙條，眼底翻湧着江叙從未見過的暴戾。“是誰幹的？”他的聲音冰冷得像淬了毒，指節捏得發白，“有種站出來！”

江叙拉住他的手腕，感受到少年身體裡壓抑的怒火：“别這樣，不值得。”他彎腰撿起那些紙條，目光掃過字裡行間的惡意，卻意外發現一張折成小蝸牛形狀的紙條。展開後，清秀的字迹躍入眼簾：“我懂你畫裡的孤獨，就像我也在尋找屬于自己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