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郁最終還是回到了被他視為噩夢的地方。他突然開始緊張，衣服上沒有紐扣 ，他隻能用手指摳着掌心，手上全是汗。他不想看到那個人。

但他沒如願，一個1米6左右穿着西裝有些臃腫的中年男人從遠處走來 。他往前一步，朦郁就想往後一步。

察覺到朦郁的異樣，齊希禮牽過朦郁的手，把他牽到自己後面，自己站在前面。

中年男人過來，外婆介紹，這個男人叫朦勇，朦郁的舅舅。是這所學校的教導主任，看着蠻和藹的，其實在學校裡是什麼樣子的朦郁都一清二楚，他不想多說。

朦郁不想和他講話，他努力降低存在感，希望他看不見他。

“朦郁，都多大了，還這麼沒禮貌，見到舅舅還不跟舅舅打招呼啊，你媽媽是怎麼教你的，之前和你媽媽說，你媽媽說教育過你了，怎麼現在還這樣呢，是不是還欠舅舅教育呢。”朦勇還是看見他了，笑得挺和善，手放在朦郁的肩膀上硬生生把他扯到自己的面前。

朦郁被迫，“舅舅好。”

教育嗎？

不是，叫做體罰。

朦郁嘲諷。

他讨厭從鎮中學的所有，不論是老師還是同學，還有他的親舅舅，應該也不算，是朦郁的外婆撿來的。他所有苦難的來源都來源于這裡。

朦勇硬要拉着他們參觀，主要是硬拉着朦郁。

他們在學校側邊，朦勇要帶他們從正門進去。

在這之前，朦郁主動碰着齊希禮的手，想讓他注意，他想跟他道歉。

但這時候的齊希禮還因為剛剛朦郁說的那句話有點生氣，用另一隻手把朦郁的手拉下去。他沒注意到的是，朦郁的眼神越來越空洞了。

朦郁和朦勇走在最前面，朦勇的手撫摸着朦郁的手，從外人的角度看來，像是舅舅對侄子多年沒見的思念。但朦郁知道，這不是。

外婆和他們走在後面 。

張林秋心思比較敏感，他總覺得親舅侄的感情應該很好，但朦郁和朦勇的相處卻讓他感覺有點奇怪。不僅是他，齊希禮也敏銳地察覺到。

就連陳遙應這個平時大大咧咧慣了的都察覺到不對。

“魚兒和他舅舅的關系不太對啊，我總感覺有點奇怪。”

“還有朦郁他剛剛好幾次轉過頭來看我們，你們有注意到沒。”張林秋說。

齊希禮沉默着。

前面的朦郁被朦勇牽着手，是被朦勇用力掐着手，手腕都被掐紅了，隐藏在衣服底下的皮膚都隐隐作痛。

朦郁想錯過手去，但又被朦勇鉗住。朦勇半開玩笑的說，“郁兒，舅舅之前教育你是舅舅的錯，但舅舅都是為了你好，舅舅就是想你，不要抗拒舅舅，舅舅隻想摸摸你而已。”

為我好，都說為我好，可哪一個心裡真正的為我好？要是為我好，到今天我能成這樣嗎？

惡心反胃，朦郁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朦郁好幾次轉頭想向他們尋求幫助，但他們都在講話，沒人注意到他。有一次張林秋和他恰恰好對視，他以為他注意到他，沒想到他又和他們聊天去了。他想看齊希禮，但齊希禮壓根沒擡頭。陳遙應也沒意識到。

朦郁心裡難受得厲害，他想哭。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是他憋着沒哭，因為這種人哭不值得，手疼。

幾年前的陰影依舊徘徊在他的腦海，他忘不掉，也不能忘掉。

他用力把朦勇的手掙開，朦勇一手使力拍在朦郁的手腕及以上部分，透過白色衣服，紅色若隐若現。

朦郁的手突然被人往後拽，力度很小。他被齊希禮扯到身後，朦勇正要開口罵人，擡頭看見這麼高的男孩子站在自己面前，不禁怯懦。

張林秋和陳遙應也護在朦郁前面。

朦勇大聲用方言指着他們罵：“你們這群小孫子，懂不懂得尊重長輩，真是城裡來的，一點教養都沒得。”

“明明是你先對朦郁動手動腳的，作為他舅舅，你覺得你幹的事是人事嗎？”齊希禮穩了穩心神。

陳遙應直接開罵，“你他媽有病是不是，什麼叫我們城裡來的就沒教養，你有教養了是嗎？那怎麼作為一個舅舅對朦郁沒有一點關心，盡做些不是人能做出來的事。”

張林秋立馬甩出證據，掏出手機給朦勇看“如果你想讓你做的破事公開的話我也不介意把視頻給他們看，我會給朦郁打碼，你的話應該就不用了。”

朦勇又拿出一副在從鎮中學的作派出來指責他們，“朦郁是我親侄子，我能不為他好嗎？況且他在從鎮那三年都是這樣的，我以為他習慣了呢。”

“我習慣你媽。你能不能滾遠點，離我遠點，你真他媽惡心，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男同啊，你家電視櫃裡的各種錄像帶，你以為我不知道内容是什麼嗎？”

“你猜主角是誰？一個是你，另一些你猜是誰，我不多說了吧。”

“初中三年，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對我是什麼心思，你真tm惡心，惡心死了。你今天但凡敢對我和我朋友做些什麼，明天我就敢把你那些破事都兜出去。”

朦郁聲嘶力竭，他的眼眶都是紅的。

齊希禮不知道這麼多，剛剛還是朦郁鬧了誤會 。他突然覺得他錯了，他不該讓他獨自承受那麼多苦。齊希禮是真的後悔剛剛對朦郁的鬧脾氣。

外婆剛才遇到熟人聊了一會天，現在才過來。看到這情形，問怎麼了。

朦郁不想讓外婆擔心，連忙說沒事。外婆看見朦郁眼睛紅紅的，以為朦勇又打他了。她輕輕用手撫摸了朦郁的眼角，又伸手摸了摸朦郁的頭發。

她從靠牆的地方随便拾起一個垃圾桶，一股勁的往朦勇的方向扔，朦勇來不及躲，被砸了也不敢多嘴。

“你要我說什麼好，郁兒在這裡讀了三年，你姐姐念及你們的關系，讓你照看他。你自己想想你幹了些什麼事，我一個老太婆，每次來接郁兒身上都是傷，那個時候他就聽話懂事，你覺得那傷會是哪裡來的。”

“你雖然不是媽親生的，但是媽一直把你當親生孩子的養。能不能少做些混賬事，讓我知道的話，下次就别回家了，咱倆就沒這層關系了。”

外婆作了态，明擺着要給朦郁撐腰。

四周都還有人，有的人好奇側頭打聽他們的情況。有的人認識朦勇，朦勇感覺臉火辣辣的，讓他們小聲點。

但他越讓他們小聲，越不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