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慕雲緊緊盯着宋安之的嘴,待分辨出他說的是什麼後,無奈地歎一口氣。
雖然他也不知道宋先生到底是何許人也,但是既然他手上有母後的玉佩,姑且相信他吧。更何況自己已經跟他出來了,再想回去也很困難了,而且就算回去了,也不知道父皇會不會生氣。
樊慕鸢看見精緻的糕點,眼裡迸發出光亮,歡歡喜喜地拿起一塊糕點就往嘴裡塞。
宋安之沉默地看着身邊的兩個孩子,突然想起了什麼,目光有一瞬間的閃爍,在他反應過來之前,一滴淚落下,他怔怔地看着淚水砸在桌上洇出的深褐色印記,一時之間思緒翻飛。
又是一聲驚雷,隻一瞬間傾盆大雨而下,他猛地一顫,怔怔地望着窗外的雨。
他記得,多年前也是這樣的雨天。
他躲在遠處,眼睜睜看着太子府化為灰燼,喉間溢出的哽咽被瓢潑大雨掩蓋。
那般大的雨,竟也沒有澆滅那滔天大火。
宋安之感覺自己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腦海裡的畫面又閃回到樊汶釋被逼死的時候。雖樊林一直對外宣稱樊汶釋是自刎身亡,但宋安之清清楚楚記得,自己被樊林的手下摁着,親眼看着樊林一刀一刀将樊汶釋的肉割下。
像是挑釁般的,樊林拿起一塊帶血的肉,面無表情地走到宋安之面前,蹲下,撬開了宋安之的嘴,将那塊肉塞進他的嘴裡。
“宋先生,既來之,則安之。這是你告訴我的。”樊林冰冷的話語落入宋安之耳中,宋安之絕望地試圖将那塊肉吐出,可樊林卻鉗住了他的下巴,幾乎是硬塞地,讓他吞了下去。
宋安之永遠忘不了唇舌之間濃烈的血腥味,他擡眸,看着樊林。
樊林臉上濺了些許鮮血,眼眸漆黑似深潭。那張俊美得有如神祗般的臉,此刻在宋安之眼中,像極了惡鬼。
“你是你父親的孩子裡,和他最像的那一個。”宋安之忍着胃裡的翻江倒海,咬牙切齒道。
“是嗎?”樊林嗤笑一聲,“可我不喜歡那個老東西。”
話罷,樊林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宋安之的臉頰,柔聲道:“我挺喜歡你的,要是你肯為我辦事,我待你一定比王兄待你更好。”
随後,他起身,示意手下的人松開宋安之,率領衆人離開。
那時的宋安之回眸,此刻正好一道閃電劃過,映照得周圍如若白日。他看見樊林朝遠處一位身穿戎裝的少年走去。
他認得那個少年,那是胡軒。
猛烈的恨意騰起,宋安之起身,當年在前朝暗影署辦事的時候,他學過幾招同歸于盡的本事。
可起身之時,他突然想起了樊汶釋。
一個時辰前還讓他快逃的樊汶釋。
突然一股無力感襲來,他踉跄地撲倒在那具血肉模糊的屍體旁邊,嘈雜的雨聲掩蓋了他撕心裂肺的哭喊。
此刻又是一陣山崩地裂的雷聲,宋安之回過神來。
他想,自己挺讨厭下雨的。
突然,他感覺背後一陣溫熱,有人抱住了他。
宋安之有些錯愕地扭頭,卻發現樊慕鸢攬住了他的肩膀,輕聲道:“别哭啦,我請你吃糖。很甜的。”
他的手心裡被樊慕鸢不由分說地塞進了一顆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