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昨天還萎靡不振，今個兒怎麼又裝的人五人六了？”村醫看着院中人一早上對着一盆水搔首弄姿有些無語。

一大早林若谷已經在院子裡整理了三次儀表，他抿着唇将一根發帶穿過發髻，重新調整了高度，衣袖處的褶皺也都特意整理過——既不能太散漫，又不能顯得邋遢。

村醫的話他是一句也沒進耳朵，時不時瞥向院門，稍有聲響便挺直脊背，發現是錯覺後又佯裝整理早就整齊的不能再整齊的衣領。

”小高！”清亮的嗓音自牆外傳來，林若谷小跑兩步迎了上去，臨到門口，拼命壓住自己的嘴角。

可不能讓他發現自己在這等了一早上了。

可惜身旁有人已經率先出賣他了。

“滿哥兒你可算來了，這混小子一早上在這梳妝打扮的等你，說好的借住在我這裡每日給我燒火做飯，結果飯做好也不讓吃。”村醫老頭極其不滿。

這小子借住時說的好聽，會點兒醫術給他打打下手，家務活全包。結果也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主，一天打碎他三套碗碟。

好在學東西快，如今做的飯也勉強下咽，尤其是那魚湯，炖的一絕，他老早就聞到了香味，結果這小子非說要等人，這不是虐待老人麼！

林若谷尴尬地輕咳一聲，打斷村醫的抱怨，将趙樂言迎進院子。

趙樂言樂呵呵的将懷中竹籃遞過去，“别氣别氣，我娘烙的香蔥雞蛋餅，您先嘗嘗。”

一塊木闆支成的飯桌，林若谷端坐在前，修長的手指捏着白瓷勺慢條斯理地攪動碗裡的山藥魚湯，待到熱氣散了大半才遞到趙樂言手裡。

村醫斜睨了一眼，輕哼一聲道：“小滿雖是個哥兒，但他皮實得很，這點溫度燙不着吧。”

趙樂言一下就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得意的晃着腦袋，“我現在就愛喝溫的。”

林若谷輕笑一聲給趙樂言夾菜，兩人相互夾來夾去，一筷子也沒送進嘴裡。村醫看着這副場景眉頭緊蹙，默默挪動凳子遠離他們，莫名覺得今日的湯齁得慌。

吃過飯林若谷熟練的端起碗筷進了廚房，趙樂言懶洋洋地躺在村醫的躺椅上曬太陽。

村醫在院子裡來回踱步消食，睨了他一眼，“他什麼時候上你家提親？”

“咳、咳咳……”趙樂言猝不及防一口口水嗆在嗓子眼，“怎麼突然問這個，早着呢。”

村醫疑惑，“不是都和好了嗎？聘禮都給你了。”

“噓！噓！”趙樂言單指捂嘴飛快打斷村醫，用餘光掃了下廚房忙碌的身影，小聲道：“那聘禮我不都放回去了，你就當不知道這回事兒。”

昨日村醫把東西交給他，他便覺得不可能是小高主動給的。

這包裹昨天上午還見了，就背在小高身上，那麼焦灼的場景下，小高把不知道打哪來的銀子都給了自己，偏偏沒給這個東西，又怎麼會讓村醫轉交。

村醫當時信誓旦旦說，他見小高進門時神色有異，頹喪着身子将東西卸給他，他自然得問清楚是什麼。

小高當時分明回答，給趙樂言的。

村醫知曉這是他稱呼滿哥兒的名字。既然小高不在，他理所當然把東西代為轉交。

趙樂言知道小高做事周全，哪怕當時傷心羞惱，也思慮這些東西所具有的特殊含義，不願他為難，隻給了所謂報恩的錢财。

若是讓小高知道自己已經看到了那些他精心挑選用來提親的聘禮，怕是又要難堪，于是百般叮囑村醫，就當昨日的事情沒發生過。

村醫覺得自己年紀大了，搞不清楚小年輕的想法。卻還是不放心的叮囑，“你就認定他了？他可是失憶了，你就不怕他以前有家室？”

趙樂言不以為意，小高接吻都不會，親個嘴還得譴責自己有失體面，拉個手都臉紅，他敢保證小高還是個處男！

正好，他也是，處男就該談處男。

當然，這種話是不方便告訴村醫的。

他裝作沒正形的樣子，“他要是恢複記憶要跑，那您到時候給我配點藥，讓他隻能乖乖聽話。”

村醫沒好氣地道：“你當我是神醫還是毒醫？”

收拾好碗筷，趙樂言陪林若谷去了趟裡正那裡，裡正找林若谷依舊是為學堂的事兒。

他找了幾戶在隔壁村讀書的人家，說是已經交了束脩，自然要将今年讀完。

這事兒吳三娘昨夜也跟趙樂言提過了，趙樂言當然提議回村讀書，小高的學識與隔壁村先生相比如何暫且不提，在家隔壁讀書，大寒每天至少多睡一個時辰呢。

但其他家顯然不這麼想，不過馬上進入冬季，每年的大雪後山裡封路，這些孩子便很難出去上學了，如今還有一段時間，裡正想問問他，是不是等到過一段時間再開學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