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暮色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攪得有些混沌。

濱江路上，霓虹燈在雨幕中暈成模糊的光斑，像被打翻的顔料般流淌在濕漉漉的瀝青路面。

陳宇辰坐在副駕駛座上，車窗外的雨刮器瘋狂擺動，卻仍掃不盡傾瀉而下的雨水。父親陳志遠緊握着方向盤，指節煞白，語氣卻故作輕松：“你媽聽說你今晚回來，非讓我繞路去洪崖洞買那家老火鍋的底料，說是你最愛吃。”

陳宇辰側頭看向父親。路燈的光影掠過他鬓角的白發，猶如一瞬即逝的流星。三年MBA留學，他幾乎沒注意父親何時老了這麼多。

他想說“其實不用這麼麻煩”，話到嘴邊卻成了調侃：“爸，您這車技行不行啊？雨這麼大，别待會兒把底料灑了。”

陳志遠笑罵一聲“臭小子”，正要回嘴，對面車道突然刺來兩道雪亮的遠光燈。一輛黑色轎車如同失控的野獸，碾過雙黃線迎面撞來！

“小心——”陳志遠的吼聲撕裂雨夜。

方向盤猛地向右打死，陳宇辰被慣性狠狠甩向車門。世界在瞬間颠倒旋轉，他聽見金屬扭曲的尖嘯、玻璃爆裂的脆響，以及……一聲悶哼。

溫熱的液體濺在他臉上。

不是雨。

ICU的走廊像一條沒有盡頭的隧道。陳宇辰蜷縮在輪椅上，左臂打着石膏，額頭纏着滲血的紗布。母親周蕙癱坐在長椅邊緣，手中攥着沾滿血漬的領帶——那是今早她親手為丈夫系上的。

“患者顱骨粉碎性骨折，肝髒破裂，送來時已沒有自主呼吸。”醫生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家屬……可以準備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