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滴答滴答敲擊着窗玻璃。陳宇辰站在辦公室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疫情爆發已經兩周，江城的街道空蕩得如同鬼城。

赤城商場内，除了地下一層的生鮮超市還在勉強運營，其他區域都已暫時關閉。曾經熙熙攘攘的中庭，現在隻剩下幾個戴口罩的保安無精打采地巡邏。

辦公桌上的财務報表顯示着觸目驚心的數字：營業額同比下降92%，現金流僅夠支撐三周。

陳宇辰揉了揉太陽穴，右眼的淤青已經消退，但肋骨的傷還在隐隐作痛。

敲門聲響起。

“進來。”

鄒冼林推門而入，手裡拿着一疊文件，臉色比窗外的天色還要陰沉：“宇辰，壞消息。王墉帶走的不僅是供應商資料，他還修改了我們的内部系統，所有采購記錄和庫存數據都被清空了。”

“什麼？”陳宇辰一把抓過文件，“技術部門無法恢複嗎？”

“至少需要兩周，而且不能保證完整性。”鄒冼林歎了口氣，“更糟的是，我們的備選供應商剛剛通知，由于交通管制，原定今天送達的蔬菜和肉類無法按時交貨。”

陳宇辰的拳頭重重砸在桌上。生鮮超市是他們現在唯一的現金來源，如果斷貨，商場将徹底失去收入。

“聯系過本地農戶嗎？就是上周談的那幾家。”

“聯系了，但……”鄒冼林猶豫了一下，“價格比市場價高出40%，而且要求現金結算。”

這明顯是趁火打劫。陳宇辰強壓怒火：“接受他們的條件，但隻簽短期合同。另外，派人去周邊農村直接收購，能買多少買多少。”

鄒冼林點點頭，轉身要走，又停住腳步：“宇辰，還有件事……我聽說王麗梅和劉建民……”

“我知道了。”陳宇辰打斷他，聲音平靜得不自然，“這事不重要，先解決眼前的危機。”

鄒冼林欲言又止，最終歎了口氣離開了。

辦公室再次恢複寂靜，隻剩下雨聲和空調的嗡嗡聲。

陳宇辰松了松領帶，盯着牆上父親留下的"誠信為本"書法條幅。十二名股東中有八人反對他的數字化改革方案，最刺耳的是老周那句："小陳總，商場不是你們年輕人玩APP的地方。"

手機震動，王麗梅發來分手短信：「我們不适合。建民明天送我去機場。」文字簡潔得像商業函件。陳宇辰把手機反扣在桌上，窗外突然劃過一道閃電，照亮了父親書架上那本皮質日記——它正在發出微弱的靛藍色熒光。

一陣尖銳的疼痛突然刺入太陽穴，陳宇辰眼前炸開無數藍色光點。在扭曲的視野裡，股東們的反對發言變成文字懸浮在空中，每個詞都延伸出紅色絲線，最終全部連接在老周西裝内袋的手機上——那上面顯示着五分鐘前與劉建民的對話：「已按計劃否決提案」。

劇痛中浮現父親潦草的字迹：「衆人反對時，先查誰在暗中串聯。」這行字如烙鐵般刻進腦海，随後化作數據流席卷而過。

陳宇辰驚覺自己竟能完整複述三小時會議中所有人的微表情變化：老李摸鼻子的頻率增加200%，磊叔在提到"線上商城"時瞳孔擴……

他踉跄着抓起老周忘在會議室的保溫杯，指尖觸碰杯沿的瞬間，味蕾突然嘗到陌生的威士忌味道——這絕不是老周平時喝的鐵觀音。杯身某處還殘留着女士香水的脂粉氣，與半小時前在電梯裡遇到的劉建民秘書身上的氣味完全一緻。

"原來如此。"陳宇辰按下通話鍵，"鄒經理，查查最近老周和劉家有沒有資金往來。"他挂掉電話時，發現電腦屏幕右下角的時間顯示17:03，但視網膜上卻重疊着另一個倒計時：6天23小時59分——這詭異的數字随着心跳不斷減少。

鼻血滴落在改革方案上，暈染了"智能倉儲"四個字。陳宇辰用紙巾按住鼻子時，透過百葉窗看見對面龍城大廈的LED廣告牌。那些跳躍的彩色光點在他眼中突然重組，變成父親日記的片段：「疫情将至，囤積醫用級防護手套」。落款日期是2020年1月5日——整整三個月前。

窗外傳來防疫宣傳車的廣播聲，陳宇辰渾身發冷。這不是預知，是父親早已..……手機突然響起，鄒冼林發來的監控截圖讓他徹底清醒——照片裡老周正從劉建民助理手中接過牛皮紙袋，背景是今天上午的停車場。

當夜，陳宇辰高燒39度，卻在夢中清晰看到倉庫裡堆積如山的春節裝飾品。那些紅色裝飾帶扭曲成血管的形狀，最終組成一個地址：江北區臨江路27号。次日清晨，他戴着口罩找到這家偏僻的醫療用品批發店，用最後的流動資金買空了他們的庫存。

三天後，當市政府宣布全市進入疫情防控狀态時，赤城商場成為江城少數能立即提供防護物資的零售商。而此刻陳宇辰正盯着電腦屏幕——老周發來的股份轉讓協議條款裡，藏着個不起眼的附加項：「債權轉讓需經龍城地産同意」。視網膜上那個倒計時突然變成血紅色：3天12小時08分。

“爸，我快撐不住了。”他輕聲自語，喉嚨發緊。

手機突然震動，是磊叔發來的短信：「剛得到消息，劉家正在秘密收購小股東股份，已經拿到近10%。小心。」

陳宇辰的心沉了下去。加上原有的份額，劉家現在至少持有赤城商場18%的股份，成為僅次于他和母親的第二大股東群體。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圍獵——疫情制造危機，王墉破壞供應鍊，劉家趁機低價收購股份……

他必須采取行動，但資金從哪裡來？母親已經将家庭儲蓄的大部分投入商場周轉，銀行貸款因疫情而收緊，股東們更不可能追加投資……

一個大膽的想法突然閃過腦海。陳宇辰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許久未聯系的号碼。

“趙律師，我是陳宇辰。關于我父親的人壽保險理賠，進行得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