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知遇愣愣的看着陶然,心髒跳動的有些不受控制,耳根漫起薄紅。
陶然看了他一眼,第一次對他露出個溫和笑容,她說:“好了沒事了,你走吧。”
姐姐在對他笑。
意識到這點謝知遇臉頰也紅透了,心髒悸動的厲害,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花園的,隻覺得這一刻幸福的讓人眩暈。
他回頭看向陶然,陶然還站在原處,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隐約能感覺到,她似乎也在看他。
莫名的,那眼神過于專注了,好像是在和他告别。
謝知遇失笑,覺得自己想多了,他隻是去附近買個菜而已,很快就回來了。
謝知遇以最快的速度買完所需的食材,不知道為什麼,眼皮卻莫名一跳,似乎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心口莫名不安,越往家裡走,那種不安感越強。
謝知遇把袋子都放到一個手上,另一隻手摸出手機,撥出那個爛熟于心的号碼。
無法接通。
再打依舊如此。
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慌沉甸甸壓在心頭,謝知遇面無表情挂斷電話。
沒關系,姐姐平時也很少看手機,可能是沒聽到。
謝知遇這樣安慰自己,可是腳步卻越來越快,到最後開始快跑。
推開别墅大門。
“姐姐我回來了。”
室内異常安靜,沒有人應他。
不安和恐慌愈重,劇烈運動後的心率很快,謝知遇呼吸粗重,他放下手中袋子,快步穿過走廊,向花園走去。
陶然已經不在那裡。
謝知遇大步離開,去廚房,畫室,三樓陶然房間,依舊沒有人。
謝知遇額上冒出冷汗,也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他下樓,順着房間一間間找,一邊找一邊焦急呼喚:“姐姐,你在哪?”
偌大别墅隻有他的回音,走到二樓時,角落突然竄出個白色身影,團子毛發呈樹立狀,琉璃眼珠睜的很大,似乎收到了很大驚吓,它扯着謝知遇褲腳,叫換個不停。
謝知遇跟着團子腳步走到一處客房停下,團子用小身子不斷撞擊門闆。
心裡不安和恐慌愈重壓得他喘不來氣,看着面前緊閉的門,謝知遇莫名不敢推開。
房門打開,謝知遇走進去,看到了這輩子都忘不掉的夢魇。
血,到處都是血。
染血的刀片掉落在瓷磚上,水龍頭仍在嘩啦出水,浴缸呈現血紅色,女孩躺在裡面,手臂無力垂下,左手手腕上有一道明顯割痕,泡在水裡,傷口已經泛白,但仍在源源不斷流血。
看到這一幕,謝知遇目次欲裂,心髒幾欲停止跳動。
他快速的關掉水龍頭,把陶然受傷的左手撈出,用毛巾死死按住創面防止繼續出血,另一隻手撥打電話。
他死死咬着唇,逼迫自己冷靜下來,隻是手抖的險些握不住手機,“您好,120嗎?我家人割完自殺了,急需救援,我所在的位置是揚海路西笕城街道349号……”
挂斷電話,謝知遇彎腰把陶然從浴缸抱出,邁步時才察覺腿軟的險些站不穩。
膝蓋磕在堅硬瓷磚上,謝知遇死死抱住陶然,沒讓她身體落地。
女孩身上溫度冷的的駭人,體溫好似也傳染了他,這一刻他的血也是冷的,冷的他下一秒就要死掉。
他甚至不敢試探女孩鼻息,确認她是否活着。
心髒疼的喘息都困難。
天,怎麼可以這麼灰暗。
…
搶救室外,得到消息的蔣希和蔣燼等人匆匆趕到醫院。
抑郁症,自殘,割腕,自殺。
蔣希無論如何也無法把這些字眼和自己看着長大的孩子聯系到一起,可是事情就這麼發生了。
蔣希聽的站立不住,語調哽咽,險些哭暈過去,“我的然然…怎麼會這樣?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她前兩天還給打電話說想吃我做的菜,還對我撒嬌,怎麼會……”說到後面話幾乎不成調子。
蔣燼也是面色凝重,“姐,别哭了,然然會沒事的,醫生已經在搶救了。”
話落搶救室倉門打開,穿着防菌服的護士走出來,肅然道:“病人出血嚴重,急需輸血,但現在血庫O型血不多了,從别院掉時間也來不及,你們哪位是o型血?”
蔣燼還沒來得及開口,一直站在角落始終沉默不語的少年突然開口,他嗓音嘶啞的厲害,“我是o型血,抽我的。”
蔣燼看了謝知遇一眼,把蔣希林宙照顧,上前道:“我也是o型血,抽我的。”
護士聞言道:“行,你們兩個都跟我來。”
時間度秒如年,空氣都是沉重,籠罩在每一個人身上,直到搶救室燈滅掉,醫生宣布病人已經脫離危險,可以轉到普通病房了。
謝知遇剛抽完血,臉色蒼白如紙,聽到這個消息竟有些腿軟,整個人都後怕到極點。
他眼圈紅的厲害,緊緊守在陶然病床前不敢離開半步。
蔣希讨厭謝家人,可是看到少年不吃不喝守了陶然一夜,到底沒再說什麼難聽的話。
陶然是第二天下午醒的。
說實話陶然沒想過自己還會醒來,刀片劃破手腕的那刻,她已經做好了離開這個世界的準備。
陶然很小的時候就有抑郁傾向,她自己也知道,她對這個世界談不上喜歡和留戀,她按部就班生活,上學,交友,戀愛。
日子過得無聊也充實。
她沒有什麼特别想要的東西,這麼多年唯一的堅持就是畫畫,她也不覺得自己有多特殊,有時候覺得活着和死亡并沒有什麼區别,她并不懼死亡。
如果哪天她厭倦了,死了,或許小姨和小舅會為她傷心一陣,可他們都有自己的生活和家庭,總會慢慢走出來的。
還有瞿瀝川,她的男朋友,她談不上愛他,但應該是喜歡他的。他對她很好,比所有人都好,可她不覺得他們能走到最後。
一輩子太長了。
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是不可替代的。
瞿瀝川對她應該也是一樣。
可她沒想到,沒想到那場綁架,少年會以身飼刀,換她生。
竟真的有人這麼傻,可以為她做到這個地步。
瞿瀝川死後陶然開始失眠,她愈發覺得這個世界無趣,她眼睜睜看着自己的靈魂一日日腐朽,後來她喜歡上了自殘。
她對自己下手一次比一次狠,她想,等哪天刀鋒劃向心髒就是她和瞿瀝川相見的時候。
她期待那天很久了。
可是計劃失敗了,她實施那天被她的便宜弟弟阻止了,他哭的傷心,說她生病了,要帶她看醫生。
她當然知道自己生病了,可是她不想治病。她看得出來,她的便宜弟弟很黏她,聽她的話,最害怕的就是被她丢下抛棄,所以她用他最在乎的事情威脅他,他果然恐懼極了,再不敢提帶她去醫院的事情。
她的便宜弟弟察覺到她自殺的念頭後,看她看的更嚴了,本來就黏人,後面更是恨不得一天24個小時盯着她。
她心裡煩躁,經常對他發脾氣,她的便宜弟弟每次都是好脾氣的笑笑,包容她的全部壞情緒。
可她是真的不想活了,這個世界沒意思透了。
後面她找到機會,騙她的便宜弟弟出門買菜,在他出門前,想到是最後一面了,她難得對他有個好臉色,拂去他發間落花。
她看到他紅了耳尖,看向她的目光莫名晦澀,仿佛含着很多東西,她看不懂,也不感興趣。
刀片劃過手腕脈搏那刻,她很是平靜,平靜的接受死亡。
蔣希正在用蘸了水棉簽給她潤幹裂的唇瓣,見她眼睫顫動,緩緩睜開。
“醒了!然然醒了,我去叫醫生。”
聽到動靜的蔣燼林宙連忙走了進來,醫生護士圍了一堆人。
謝知遇慢了一步,黑眸安靜隔着重重人影看向病床女孩。
主治醫生檢查完陶然情況沒有太大問題出去了,蔣希坐在病床前,看向陶然,一時間怒不可言,卻也心疼的落淚:“你要把我們都吓死知不知道,生病了為什麼不和長輩說,抑郁症啊,死人的,要不是你割的位置有偏差加上搶救及時,你現在人都不在了,陶然你是想氣死我是不是?”
林父安撫的拍了拍蔣希肩膀,“然然剛醒過來,你好好和她說。”
蔣希對陶然一向寵的沒邊,這還是第一次沖她發這麼大火,卻是愛之深責之切。
陶然清淩的眼看向蔣希,她的小姨一向體面愛美,可是現在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顯然沒有心思換,向來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憔悴,一夜之間似乎蒼老了好幾歲。
蔣燼和林父眼裡都是紅血絲,還有林宙,混不吝的少年臉上滿是擔憂。
她讓他們擔心了。
陶然長時間昏睡的嗓子啞聲:“對不起。”
蔣希想到給陶然擦身子時,她胳膊上觸目驚心的劃痕傷疤,顯然自殘有一段日子了。
“你别和我說對不起。”蔣希話不饒人,卻也心軟,“你給我好好接受治療,什麼時候養好身體了我再原諒你。”
蔣燼歎氣,揉了揉陶然腦袋,“瀝川的事給你留下不小陰影,也怪我太粗心,忽略了你的心理狀态,怎麼可能那麼快走出來,我給你請了最好的心理醫生面診,生病了我們就好好治病,然然,你才18歲,你的人生才剛開始,未來一切都會變好的。”
陶然眼眶泛酸,她想,真的一切都會變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