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姆輕輕叩響匠人家大門，沒過多久，就見到一個小男孩蹦蹦跳跳的來給她們開門。

“你們是來找老師的吧，請進。”小男孩一身礦石碎屑來不及抖落，拉開簡易門鎖，迎他們進院子。

小小的院子裡種了一棵樹冠能遮蓋住屋頂的金合歡樹，粗壯的樹枝上停落着幾隻身形纖細靈巧的貓，見人也不躲，睜開眼睛瞥了她們一眼後甩甩尾巴繼續打盹。

鹿瑤在樹下看了一會兒，屋裡傳來年邁的呼喊聲。

“貝克尼，你是不是讓客人在外邊等着呢？”

名叫貝克尼的小男孩沖屋裡喊，“已經給她們開過門了，我們在院子裡呢。”

他小跑着進去把老師攙扶回座位上，又跑出來催促她們，“快走吧，老師一會兒該等急了。”

“臭小子，胡說什麼！”

鹿瑤和泰姆對視後笑了笑，這對師徒還挺有意思。

她們跟着貝克尼來到老匠人所在的房間，這屋子的窗戶比平常居民家的要更大，采光更好。

老匠人就坐在窗邊一處被各種礦石和金屬堆藏的桌子後，聽到她們的腳步聲趕忙起身行禮，眼睛卻沒看向任何人。

“祭司大人們安好，将軍安好，各位的來意我已經知曉了，請坐吧。貝克尼，快給客人們搬椅子。”

貝克尼雖然嘴裡嘟嘟囔囔，但手腳一刻不停的忙活，安頓好客人們後，又去扶老匠人坐下。

鹿瑤歪頭湊近了觀察老匠人，他始終看着聲音來源的方向，瞳孔渾濁，拿着精緻首飾錘的手倒是很穩健。

她坐下後清了清嗓子，禮貌詢問，“你是赫姆烏特本人對嗎？”

珂珂隻說過這位匠人手藝了得，可他看上去眼睛似乎看不到了，雖然她并沒有任何歧視意味，但他這樣真的能做好珠寶嗎？

她掃視房間四周，每面牆壁上都鑲嵌着到頂的櫃子，櫃子裡擺滿了各種青金石，瑪瑙，融化過的金餅，基本看不到成品的首飾。

如果不是收藏起來，那就是一件不落的全賣掉了。

“是我，沒錯，哈哈哈哈沒想到吧大人，老頭子我瞎了五六多年了還是能做出讓大人們滿意的飾品。”

赫姆烏特毫不避諱自己眼睛上的問題，向鹿瑤伸出一隻手，“大人，能不能請您上前來。”

“好。”雖然不明白他們這種藝術大師的玄虛，但她還是照做了。

老匠人一雙巧手保養的很好，雖然多了些歲月的褶皺，但完全沒有那種打磨珠寶礦石留下的繭子。

“您是不是疑惑我一個瞎子怎麼做的飾品？”他用手丈量鹿瑤手腕和手指的尺寸，骨骼走向。

“我在底比斯做珠寶匠人有二十多年了，年輕的時候精力旺盛，一坐就是一整天，飯忘了吃，覺也不知道睡，和寶石作伴，日子一天天過去，我的手藝就這麼好起來。”

“後來嘛，上了年紀，您知道的，人老了眼睛就灌了泥沙，越來越看不清，可我還是喜歡做飾品，眼睛看不到，手就是我的眼睛，不過還好有貝克尼這臭小子，他挑選礦石的眼光比我年輕的時候還要好。”

“你怎麼跟客人說這些。”貝克尼害羞埋怨道。

“這有什麼不能說的。”老匠人摸着鹿瑤的掌心紋路，仔細辨别後，對貝克尼喊道，“臭小子，把二樓裝飾架上那個單獨封着的箱子拿來。”

貝克尼一溜煙跑上樓，鹿瑤好奇問道，“怎麼了？這枚戒指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嗎？”

“大人，這代表了我們的約定，您難道不記得曾在我這定做了一份禮物？”

“怎麼确定就是我定制的呢？”

他明明都看不到了。

老匠人笑着用手拂過她的手指關節和掌紋，“大人，我瞎的是眼睛，但感覺依然靈敏，您的手和六年前一模一樣，當然，靈魂的形狀也沒有變化。”

貝克尼将他吩咐的禮物取回，赫姆烏特攤開手掌示意他直接交到鹿瑤手上。

鹿瑤将信将疑的打開盒子，如果說六年前和她有關的事，那八成是内芙露所做，但靈魂的形狀這件事……她不相信光憑手就能摸出來。

出乎她所料，盒子裡安放的，是一枚和她手上戴的一模一樣的戒指，不同的是，盒子裡這枚，是黃金打造的而且大了一圈。

她将戒指拿起，和自己手上的比對，心裡納悶，内芙露怎麼會在六年前知道孟圖未來将送給她一個什麼樣的戒指？

“大人，禮物交給你我也算完成自己的使命了，還有一件事，是您六年前囑咐給我的，讓我務必将這句話帶給您。”

老匠人渾濁的雙眼看向她，又像是看向另一個人，他蒼老的聲音在此刻将兩個時空的人連系在一起，向鹿瑤緩緩擡手道。

“愛一個你覺得根本不可能去愛的人，那恰好是所有問題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