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算什麼算，這事哪有算了的？”應呈說着撓了撓頭，“我隻是在想，第一次上門見嶽父嶽母帶一棵山茶樹苗，會不會有點二百五？”

傅璟瑜沒忍住，又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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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希帶着魏簡穿過舞動的人潮，金屬重低音雨點一樣在鼓膜跳躍，混亂又瘋狂，縱情的狂歡讓人頭暈目眩，魏簡被超高的音響炸得眼冒金星，像一條無助的魚被浪潮拍來打去，幾乎跟不上一步之遙的林希，林希隻得反手拽住他，終于七拐八繞走進了後台，推開門的瞬間整個世界才終于安靜下來。

崔友成正坐在黑暗的辦公室裡，陰影的投射之下顯得身形壯大，像一尊蹲坐的雕像，撲面而來的是一股令人無法直視的壓迫感，毫無疑問，這才是鬼哭狼嚎的假面之下，真正的崔友成。

魏簡堪堪回過神，就見林希已經大大咧咧坐下了，崔友成哈哈大笑，用頗為欣賞的語氣推過去一杯酒：“先喝點，慶祝一下。”

滿滿一杯威士忌，連冰塊都沒加，看一眼就被酒精熏得皺眉頭，但林希在他的陰影籠罩之下，隻是非常順手地拿起來一飲而盡了，一滴不漏，喝完才晃了晃酒杯：“酒喝了，事也幹了，沒有于平偉，就沒人妨礙我們了。現在，該談談生意了吧？我這畢竟還有不少新貨等着上架呢。”

他仍然笑，陰影在他臉上展開了一層難言的恐怖溝壑，又滿上一杯，推過去給魏簡：“急什麼，先喝盡興。”

魏簡愣了愣，沒接，他不會喝酒。

林希把那杯酒接了過來，指尖繞着杯口打了個圈，垂眸道：“我們的生意，他還不夠上桌的。”

崔友成往後一仰：“我可不像林總，手底下能人異士頗多，我隻有客源，交出去了我沒什麼依仗。林總，做生意，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

他說罷又把這杯酒撥了過來，再度遞到魏簡面前。

魏簡被酒精熏得眯眼睛，一回神就覺得額角已經沁出了冷汗，隻好盯着那一杯晶瑩剔透的深棕色咽了口口水，正準備伸手之際，卻見林希突然伸過手蓋住杯口，站起了身：“這邊有點吵，崔總要不先跟我們去見見商品，親自感受一下商品質量再說？”

崔友成頓了頓，想到了什麼，突然大笑出聲：“好好好，我先驗驗貨。”

林希轉身帶路，卻在擦肩而過之際，溫柔地朝魏簡笑了笑，魏簡心裡一跳，臉頰無端燒紅起來。

崔友成很快被帶到城西一處高架的橋墩底下，深夜裡的冷風很快澆滅了他的興趣，縮着脖子皺着眉：“林總過來要多久？”

魏簡也不清楚林希剛剛離開是幹什麼去了，隻好輕咳一聲：“等着吧，我哥一會就到。”

他隐約有種不好的預感，突然擡步往前走：“算了，我先回去了，跟你哥說下次再談吧。”

筆直的道路盡頭突然閃起了兩道尖銳的光，魏簡松了口氣，忙道：“你看，這不來了？”

他隻好頓住腳步，然而這輛車并沒有停下，而是油門一踩，直直朝崔友成撞了過去，他反應過來，急急往側邊一滾，罵道：“要死啊！”

但這一下他再躲不開，那輛白色的小轎車在未開通的野道上一個漂亮的甩尾，徑直朝他壓了過來，他尖叫一聲，膝蓋以下幾乎是立刻就被痛覺炸開，他像一隻被鞭打的豬，在地上翻滾起來。

林希搖下車窗，潇灑意氣地大笑起來，伸出手大喊了一聲“爽！魏簡，爽嗎！”

魏簡從震驚中回過神，激動地跳躍起來，有星星湧上他的眼睛，大笑道：“哥你太酷了！”

伴随着崔友成慘烈的尖叫，他勾了勾手指：“上車，我們再來一圈？”

崔友成生來有一個優點，就是他很清楚什麼叫識時務者為俊傑，立刻拖着鮮血淋漓的腿朝前撲倒：“别！别！我錯了！林總！您說什麼是什麼！”

林希便下了車，倚着帶血的車門，襯得雙腿修長，笑道：“不用我給你面子了？”

他忍着痛覺擺了擺手，一張慘白的豬頭臉看着更令人倒胃口：“我錯了林總，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了，我會聯系我那些客人，明天，明天我們就正式開工好嗎？”

魏簡的心髒激蕩起來，他恨不得現在就沖上去抱住林希，狠狠吻他的頸側，啃咬他的耳垂，但被發着光的林希震懾在原地，隻是興奮擺臂：“也不看看我哥是誰！”

林希擡了擡下巴，大發慈悲：“不用這麼急，打個電話給蘭城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就說你被一輛沒有牌照的大衆朗逸撞了，接下去的怎麼說，你自己補充一下就可以了。魏簡，走吧，我們一塊走走，回家了。”

“好！”魏簡興奮得像隻兔子，急匆匆跟上他的腳步。

他喘了口粗氣，癱倒在地，劫後餘生的驚喜幾乎沖淡了腿上的劇痛，他摸出手機，正準備撥号。

“哦對了。”剛走出幾步的林希冷不丁地回過頭來，揚了揚手，臉上挂着殘忍但陽光的笑臉，“合作愉快。”

魏簡隻覺有一股黑色的殺意從林希的指尖緩緩彌漫，在他脖子上輕輕繞了一圈，然後升上去，一直升，直到在天空凝聚成一團雨雲。

轟隆一聲驚雷平地而起——

蘭城，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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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霖傳達完支隊長的休息排班，順便惡作劇似的透露了一下應呈好事将近，引來工作群裡一片起哄以及應呈本人的一句滾蛋。他跟着一起笑了笑，放下手機，一邊想着婚禮安排或者份子錢，一邊累到眯着眼，很快就夢見應呈穿着婚紗挽着他的手出場，紅毯對面站着西裝革履的傅璟瑜，音樂放的是婚禮進行曲，他有點緊張，每一腳都精準地踩在了應呈的婚紗上。

——什麼史詩級災難片。

他突然驚醒，同時，手機鈴也響了起來，一時分不清是被手機叫醒的，還是被這慘烈的夢境吓到，迷迷糊糊接起電話，隻聽對面值班的同事用最快的語速說：“崔友成報警說他被一輛沒有拍照的大衆朗逸撞了，白色的車，車主逃逸，一組的兄弟過去了。”

這下他完全清醒了，猛一下直起身，摸到陸薇薇的那支錄音筆還在枕邊。

“馬上來。”他冷靜下來，把那支錄音筆揣進了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