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晖的目标不是燭九陰，而是在拖延時間的同時，把這個第三人解決掉。

隻是，在他沖刺的過程中，那黑衣人早已抓住了燭九陰幹癟頭顱上垂落的一茬枯發，漂亮地弓腰空翻，把自己甩回了燭九陰頭頂。

黑衣人扭過頭來，居高臨下地瞥了鐘晖一眼。

鳳眼、薄唇、陰陽怪臉。

鐘晖喉嚨發緊，瞳孔驟縮。

楊拙！！！！！

視線交錯的瞬間，楊拙嘴角仿佛勾起若有若無的淺淡笑意。

被他又踩又扯一頓，暴怒到失去理智的燭九陰甚至徹底無視了近在嘴前的鐘晖，立起蛇身，張開血盆大口探出一條猩紅的分叉長舌，極力上翻，試圖把楊拙卷進口中。與此同時，燭九陰坑坑窪窪的皮膚和鱗片下，緩緩滲出紫黑色的粘稠液體。

一滴液體落在鐘晖面前的石灘上，緩緩融化出一個小小的圓坑。

鐘晖倒抽了一口涼氣。他是精于近身強攻的元師，燭九陰這種覆蓋體表的劇毒堪稱他武技的克星！

但楊拙的身法簡直柔韌敏捷到了反人類的地步，比笨重粗壯的燭九陰更像一條滑膩的黑蛇。他從容地穩住身形，遊刃有餘地快速躍動在毒液縫隙間，摸向青色巨眼的正上方，紅色豎眼就藏在粗糙皮膚層層疊疊的褶皺中。他拔出腰間短刀，對着其中一條縫隙深深紮了下去！

下一秒，楊拙被燭九陰狠狠甩飛。

鐘晖身體動得比腦子更快，大腦還一片空白，小腿已經繃緊了肌肉。他瞄準楊拙大緻的落位矮身側撲，雙臂穩穩攬住楊拙的腰，在嶙峋的碎石灘上倒退好幾步刹住了車。

他有滿腹疑問亟待解決。楊拙卻無暇顧及他那一腦袋問号，迅速摸出一隻小玻璃瓶，把瓶底綠豆大小的半堆褐色藥丸盡數咽下。鐘晖距他咫尺之遙，明顯察覺到楊拙身上的元力氣息再次暴漲，已經達到元王境界。

那個藥該不會是......不應該啊？那東西怎麼可能出現在楊拙手裡？

不待鐘晖頭腦風暴，燭九陰的醜陋頭顱驟然湊近，尖嘯着裂開尖利的白牙，朝他們噴出一口腥臭的紫黑色霧氣。鐘晖條件反射地屏住呼吸，剛想拉着楊拙躲開，被楊拙粗暴地拎起衣領一把掄圓了扔出去時，才想起來楊拙現在的“修為”比他高得多了。

不過鐘晖好歹也是貨真價實的三十一級融元師，在空中便快速調整了姿勢，如貓科動物一般輕盈地四肢着地。他站起來，擡頭一看。燭九陰的人頭已經跟蛇身融為黑漆漆的一體，沐浴在黏膩的腐蝕性分泌物中，隻餘下一隻脹滿血絲的青色巨眼，正追着奔逃的楊拙向他的方向風馳電掣地逼近。

頃刻間，楊拙身影如鬼魅般閃過身後燭九陰彈出的長舌，快到鐘晖連殘影都難以捕捉。

他神态絲毫不慌，沖鐘晖高喊：“鐘晖，送我上去！”

“什麼！？”鐘晖不知所措地大叫一聲，當即下意識半蹲紮了個馬步，雙手交疊在膝前。

他手上一沉，楊拙已經一腳踩在他掌心。鐘晖果斷足底蹬地，壓榨全身的肌肉竭力揮臂，手掌簇地燃起白色光焰。染上卷焰掌餘輝的黑影有如離弦之箭一般飛向燭九陰的青色巨眼，寒光乍現，楊拙在空中抽出一把鋒利長劍，一劍刺入青眼上皲裂的紋路中。

凄厲的悲鳴響徹天際，燭九陰碩大的身軀瘋狂地扭動，掀起滔天巨浪。楊拙雙手握劍，直接踩在了紫黑色黏液上。腿上的布料眨眼間蒸發，裸露在外的皮膚逐漸染上星點斑駁的赤紅，腐化成剝落的黑屑，隐約可見白森森的骨骼。

可月亮才移動了一小段，離月湖合一的天象還早得很！鐘晖又急又亂，忍不住又怒吼道：“楊拙，你瘋了嗎！？”

毒液飛濺，楊拙那本就陰森的陰陽臉徹底沒了人類的模樣。他用力一壓劍柄，動勢改刺為挑，竟然是在硬生生地強行撬開燭九陰的紅色豎眼。

微弱的赤色從一絲裂隙中溢出。霎時，碧水寒潭狂風呼嘯，濃墨般的夜空暈開絲絲潔白的日光。

燭九陰掙紮不止，楊拙的手臂也幾乎爛透成肉泥，手掌卻死死地焊在劍柄上。随着劍鋒寸寸沒入，燭九陰紅色豎眼的縫隙越來越寬。

日光與夜色水乳交融，勾勒出圓滿與殘缺的線條。日輪漸出，月盤未隐，肆虐疾風攪動寒潭黑水龍卷，廣袤天幕綻放耀眼的燦金色霞芒。

燭龍開目，日月同輝。

天光映照下，楊拙站在青眼與赤目之間，半張臉漆黑鳳眼爍爍如點金，半張臉血肉模糊恐怖似惡鬼。他深深凝望鐘晖一眼，終于脫力，手腳一軟，直直地砸進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