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沖破混沌的迷霧，楊拙猛地清醒。半束清澈的月光穿過裂縫透進幽暗的洞穴裡，剛好灑在他身前的方寸之地。

他正深陷在另一個人溫暖的懷抱裡，腿搭在另一個人的膝上，腰被另一個人的臂彎松松垮垮地圈住，肩上蓋着另一個人的衣服。另一個人的吐息輕輕噴在他的臉頰上，有力的心跳與他的心髒共鳴回響。

另一個人。

鐘晖。

又是鐘晖。

為什麼又是鐘晖。

清冷的月白殘輝下，鐘晖正沉沉睡着。又是這般毫無防備的模樣。楊拙動搖了一刹，立刻用力狠咬舌尖。疼痛和鐵鏽味同時在口腔裡蔓延，淹沒他腦海裡漸起的笑鬧低語。

但他的手竟然早已不知不覺地僵在半空，拇指輕輕抵在鐘晖的咽喉。他現在的修為已經暴漲到三十一級水系融元師，與鐘晖平起平坐。再晚幾秒，他很有可能會直接擰斷鐘晖脆弱的脖子。

鐘晖絕不能死，起碼現在不能。直到他把鐘晖掩藏的秘密全部挖掘出來為止，鐘晖絕不能死。

楊拙盯着鐘晖的睡臉。光影交錯中，鐘晖俊逸的五官顯得格外深邃，看起來比真實年齡成熟不少。實際上，楊拙也很熟悉鐘晖長大後的模樣，但如今，他的記憶竟有些模糊不清了。

鬼使神差地，楊拙把手伸向了鐘晖溫和靜谧的眉眼。冰涼的指尖擦過桃花眼的眼尾，又擦過那一顆小小的淚痣。睡夢中的鐘晖似乎感覺到他的觸碰，眼皮微微動了動，但沒有醒來。

楊拙夢呓般低低呼喚了一聲：“鐘晖......”

沒有回答。楊拙竟然有點舍不得離開身邊這點溫暖，但蛻皮後渾身黏膩的不适感還是促使他緩緩活動了一下手腳，站起身走出了洞穴。

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遠去後，鐘晖戰戰兢兢地睜開了眼，指腹柔軟的觸感似乎還殘留在他的眼角。

這又是演哪一出！

早在楊拙蘇醒的同時，鐘晖就被系統提示叫醒了。

【主線任務成功進度增加，目前10%，系統獎勵十積分已到賬】

【主線任務成功進度增加，目前20%，系統獎勵十積分已到賬】

【主線任務成功進度增加，目前30%，系統獎勵十積分已到賬】

鐘晖心裡一盤算：根據小說的解釋，楊拙停留在三級元士的原因并非是缺乏元力，而是受廢元靈承受力所限，溢出的元力被存儲隐藏了。因此在覺醒血脈進化元靈後，修為會厚積薄發，直接飛升到三十一級。與此同時，他的主線任務進度也達到了30%。

天玄大陸，元尊被尊稱為半神。那麼隻要修為跨過百級封頂的極限，不就是完全成神了嗎？

弄清楚了主線任務所謂助力楊拙成神的評判标準，鐘晖倍感壓力山大的同時也有點小興奮。三十積分一口氣到手，他總算有本錢去系統那裡抽獎了。

他的興奮勁還沒捂熱乎，一隻冰冷的手就扣在了他的喉嚨上。

幸好這隻手僅是蜻蜓點水般短暫停留。鐘晖剛要把懸到嗓子眼的心放回去，臉頰就被輕輕地摸了一下。

他聽見楊拙壓抑的聲音，意義不明地念了他的名字。

鐘晖無比慶幸自己沉得住氣，沒有在楊拙疑似要掐死他的時候就跳起來跟他對峙，否則尴尬的程度不堪設想。确定楊拙走遠了，他才悠悠轉醒。

雖然他很想現在就兌換特殊道具盲盒，不過礙于楊拙也困在這裡，他得先解決另一個疑問。

鐘晖撐着地面站起來，默念道：89429，我要跟你商量一件事。

【你說說看】

我的支線任務是，在、人、前，維持鐘晖人設，沒錯吧？

【沒錯，怎麼突然說這個】

你看啊，楊拙現在覺醒血脈成功，他已經是半人半魔，嚴格來說不能歸于“人”的範疇。所以跟他獨處的時候，我是不是可以不用裝了？起碼不用裝得那麼像了，對不對？

【.........................】

鐘晖說得頭頭是道，有理有據義正詞嚴地讨價還價，當場沉默了系統。

【...........................................】

【好聰明的地球人】

【算你說得有點道理，但你如果以任何形式暴露了你的身份和你的任務，哼哼......】

被歪理說服的系統不情不願地威脅恐吓一番就下線了。

鐘晖神清氣爽，吹了一聲清脆的口哨。哨音未落，就見楊拙濕着頭發、披着他的校服外袍，從裂縫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