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待鐘晖開口，楊拙低頭看了看積了半月灰塵、又被鐘晖蹭出一片人形空白的地闆，臉上極為罕見地露出了略顯疑惑的神情。

“你......”

鐘晖一邊拍打衣服一邊飛速打斷他：“呃，好久沒回來太激動了，進屋摔了一跤。哎，你怎麼又要回來跟我住了？瀚海學院不至于這麼窮吧。”

他說話時楊拙已經出門拿了清掃的笤帚回來，聞言望了他一眼，淡淡地說：“我住習慣這裡了。”

鐘晖現在不用硬裝大少爺，也不太好意思閑着，随手抄了塊抹布去打濕，開始幫着擦桌子。不擦不知道，一擦，黑黢黢的抹布把鐘晖吓了一跳。

今天的單人宿舍格外熱鬧，楊拙剛準備打水拖地，卻見戚霜降在門外探頭探腦。她一瞄到他，立刻嬉笑着揮了揮手，蹦蹦跳跳地沖進了小院。

“戚院長說，你修為暴漲根基不穩，又沒有武技傍身，所以托我把這個送給你。”戚霜降說着，從儲物戒出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冊，“這是丁級武技——水鞭的拓印副本，淺顯易懂，很适合選做第一武技。”

楊拙低頭看了看那淺藍色封皮的丁級武技。戚春來還是那樣，為了拉攏有天賦的學生，出手十分大方。丁級武技，即使是副本，那也不是爛大街的廉價東西。除去世家子弟和大型學院的學生，許多普通元師究其一生能學到的最高級武技也隻有丁級。

他将武技收起，輕輕點頭說道：“辛苦你跑一趟，也替我謝謝戚院長。”

戚霜降臉有點紅，嘿嘿一笑，立刻轉移開視線，正好瞄到屋裡的鐘晖。她看看身邊提着水桶的楊拙，又看看屋裡在椅子上跷着二郎腿看話本子的鐘大少爺，撇撇嘴不滿道：“鐘晖，你是不是要懶死啦！這麼大的地方就讓楊拙一個人收拾啊！”

鐘晖心說，還收拾呢，幸虧我反應快，抹布一扔就近坐下找事兒幹，不然我現在已經心髒病發了！我這單人間都快成景點了，怎麼人人都往我這跑，還不提前打招呼。

他内心瑟瑟發抖，不妨礙表面上雲淡風輕，還變本加厲地掏出一把瓜子，邊嗑邊不屑地說：“切！他跟我鐘家簽了賣身契的，生是我鐘家的人死是我鐘家的鬼，他就是成了元尊也得給我當傭人！霜降，你就别管他了。”

戚霜降圓溜溜的杏眼望向楊拙，好像在求證鐘晖話語的真僞。

楊拙的嘴角微微勾了勾，轉頭平靜地對戚霜降說道：“我拿一份錢，做一份事，僅此而已。”

“啊？”戚霜降的嘴張得跟眼睛一樣圓，鼓了鼓腮幫子嘟囔道，“你缺錢，可以找我借的嘛。我們，我們是好朋友啊。”

楊拙不卑不亢地說：“借錢隻是救急之選，親手掙錢才會踏實。霜降，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從小這麼過來，已經習慣了。”

哎喲，哎喲，心疼了。這表情，她肯定心疼了！鐘晖手裡捧着話本，眼神卻直往院子裡的兩人身上飄，近距離看戲看得不亦樂乎。看來什麼劇情都會變，唯有男主的人格魅力是不變的啊。

戚霜降果然走到門邊，撿起方才鐘晖亂扔的抹布，執意幫忙打掃。楊拙也不再多說，悶頭向屋内走去。

他有必要和戚霜降維持良好的關系，因為他還需要從戚春來那裡得到更多東西。戚霜降看似精明，卻是最天真最單純的，比溫良賢淑的方夢雅還要容易心軟。這招有意無意的賣慘，幾乎每次使用都會起效。一如既往地，戚霜降沒有任何變化。

有變化的人隻有鐘晖。

打掃完房間後，戚霜降頗有些依依不舍地走了，臨走前還提醒楊拙盡快修行武技，以備不久後的期末考試。鐘晖嗑了一小山的五香瓜子，嗑得口幹舌燥，拿起水杯猛灌。

楊拙收拾好工具，輕飄飄地說：“有外人在場和與我獨處，對你來說似乎差距很大。”

鐘晖一口涼水差點沒把自己嗆死，強笑道：“有，有嗎？”

楊拙點頭：“有。”

鐘晖狡辯：“是你的錯覺。”

楊拙走到屋裡，在鋪好床單的木闆床上坐下，說道：“鐘晖，我與你做個交易。我們一人提問對方一個問題，回答不能撒謊。如何？”

“我拒絕。”鐘晖馬上搖頭。比起楊拙隐藏的秘密，他自己的生命安全比較寶貴。

楊拙面色不改，道：“我問我的，你回答了，可以反問我。你不想答，我暫時也逼迫不了你什麼。你不會吃虧。”

鐘晖領悟到他言外之意：暫時逼迫不了你，意思是以後有能力了必然要逼迫你。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他無奈歎道：“那你問吧。”

楊拙開口：“鐘晖，如果我是魔族，你會如何處置我？”

鐘晖立刻警覺地扭頭看了看門口，還好院外無人經過。他松了口氣，才答道：“如果你是魔族，我就當不知道這件事。”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萬一讓有心人聽了去，在嫉魔如仇的中原景國，楊拙的下場可能比死還慘！

鐘晖大概真的瘋了。楊拙聽完，越發覺得此前對鐘晖燒壞了腦子的判斷是立得住的。如果鐘晖還是個正常的景國人，應當毫不猶豫地說出會将他扭送到皇室監察局、或者就地正法之類的話——在景國私殺魔族不僅不犯法，還會得到獎賞。

畢竟他之前也不是沒有這麼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