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

好冷。

楊拙的意識混沌昏沉，唯有腦内尖叫笑鬧的嘈雜聲不絕于耳。像是有無數隻細長滑膩的小手強行鑽入他的七竅，堵塞呼吸，掐滅神經，糾纏着将他拖入無底的深淵。

殺了他，殺了他們，殺了所有人，你才能真正的解脫。

否則永遠、永遠，都會有人為了大義，犧牲你。

憑什麼每一次被犧牲的人，都是你？

閉嘴，閉嘴，給我閉嘴。

隻是幻覺而已，隻是幻覺而已。

突然，他的肩膀一沉，整個人被拉進溫暖的懷抱中。那人在他耳邊長長地歎息，轉而更加用力地收緊手臂。如同一簇向飛蛾主動撲來的熊熊烈火，轉瞬間燒斷了幾乎紮根在他腦海裡的手。體溫傳遞的熱量，近在咫尺的心跳，竟然讓他在幻聽裡逐漸找到真實的邊緣。

隻是，幻覺而已......

楊拙默念着，緩緩閉上了眼睛。

鐘晖單膝跪地，用胳膊圈住楊拙的身體，伸手摸了摸他的後腦勺，無奈地問道：“還冷嗎？”

碧水寒潭不光教會他要随身攜帶燈具，還教會他蛇是冷血動物，喜歡自體發熱的活物，比如火系融元師。

令他意外的是，楊拙似乎揪緊了他背後的衣服，悶悶地“嗯”了一聲。

他倆維持着相擁的姿勢，等到鐘晖半條腿都跪麻了，楊拙才願意松開手。

鐘晖晃晃悠悠地站起來，問道：“你到底在嘗試什麼？”

楊拙偏頭示意他看向桌面，鐘晖随之望去，當即瞪大了眼睛。那半片薄薄的青色石闆，他實在太眼熟了！

乙級水系武技“煙波舞”的殘本！

“你，你該不會是，靠這殘本，學，學會乙級武技了吧。”鐘晖結結巴巴，難以置信地說，“就算是全本，乙級武技也應該是到元王級别才能學的啊。”

楊拙平靜地點點頭：“我成功了。”

鐘晖徹底說不出話了。徒手硬剛燭九陰，半卷殘本悟武技。迄今為止，楊拙展現出的天賦和魄力，已經遠遠超出了原著對于他“遲到的天才”的描述，邁入了神話傳說的無解領域。

男主在上，受我一拜！

他也算是明白了為什麼楊拙剛剛會一幅失魂落魄的模樣，高階武技的确有誘發元師精神錯亂的特性。楊拙本來就有自殘的前科，這下越級強悟殘本，沒瘋掉就算非常不錯。

一想到楊拙這個變态明天就要去參加最後一組的初賽，鐘晖就不禁為他的對手們燒香默哀。

楊拙這番驚天地泣鬼神的壯舉轟動了整座海闊苑。十四歲，三十五級水系融元師，第一武技達到乙級！還是殘本中硬生生悟出來的！

雖然楊拙并不詳述個中艱辛，但隻看他短短六天瘦削了一小圈，就知道他又吃了不少苦。

戚春來幾乎是老淚縱橫。他實在太感謝自己當初一時心軟做下的破例決定，為瀚海學院、為整個景國、甚至是為整個人族，留住了一顆前途無量的好苗子。

戚霜降俏臉绯紅，是真心地替楊拙高興。三年級的其他人也與楊拙關系不錯，大呼小叫地恭喜他。藍甜甜和趙西瑜身為前輩，一邊打趣着“服老”一邊連聲祝賀。

然而趙東瑤一撩長發，面上表情依舊冷若冰霜。尹合嘴上說着吉利話，眼珠子卻巴不得長到緊貼在楊拙手邊的戚霜降身上。

鐘晖十分敬業地開始他的表演：先流露出了恰到好處的不可思議，再咬牙切齒地怒吼一聲“你小子走狗屎運了”，最後一甩衣袖憤然離去。

戚春來見狀慈祥一笑，對楊拙說道：“鐘晖嘴毒了些，又太傲氣，但他還是關心你的。今日他還特地來問我你的情況，對我沒有攔你冒險非常不滿，擔心得臉都白了。”

鐘晖竟然會關心楊拙！這句話對衆人的巨大沖擊力，不亞于楊拙從殘本中學會了乙級武技。

戚春來負手而立，語重心長道：“人都是會變的，何況是你們這麼大年紀的孩子呢？鐘晖以前的确做過一些錯事，不過他也得到了應有的懲罰。懲罰的目的，不就是提醒犯錯的人改正錯誤嗎？”

楊拙望着鐘晖背影消失的方向，心說：他的确變了，不過是變成瘋得比我更徹底的瘋子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