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衣青年說完，輕松地搖了幾下紙扇。他志在必得。凡是參與景國元師交流大賽的平民百姓，沒有哪個不渴望世家的青睐平步青雲，何況是天玄大陸第一家族——景國皇室韓家主動遞來的橄榄枝！

然而，那雙深邃黝黑的上挑鳳眼裡毫無喜悅的波瀾。楊拙淡淡地說了一句“沒有”，頭也不回地轉身就往出口走去。

黃衣青年，也就是當今的景國太子殿下韓潤楓，當場石化。

他沒聽錯吧？楊拙拒絕了他？憑什麼？韓潤楓紙扇一收，踱步跟在楊拙身後，笑道：“你拒絕得這麼幹脆，我都有點傷心了，總得給我個理由吧。”

理由？楊拙眼神一沉。

在他拜入皇室官至骠騎将軍，卻不慎暴露出混血魔族的身份時，臨刑前，他也問過韓潤楓同樣的問題。

當時，韓潤楓隻是微笑着回答：“因為，所有的魔族都該死。”

韓潤楓是騙他的。他飲下的毒酒并非緻死的毒藥，而是暫時封住他意識的假死藥。

待他從沉睡中醒來，手腳已經被砍去了大半，隻剩拳頭大小的殘肢尚能蠕動，眼睛、鼻子、牙齒、耳朵、舌頭也被通通挖走，餘下一具長毛肉蟲似的軀殼。

鐵鍊穿透他的琵琶骨，把他拴在景國軍旗旗杆的頂端。韓潤楓認定他非人族類其心必異，把他做成了人彘威懾軍中，又挂在城頭讓所有百姓見識背叛人族的下場。

每日都有最好的治愈系元師來檢查他的身體，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直到景國滅亡、嶽都城破時，他才在廢棄軍營某一頂破爛帳篷的角落裡，活活餓死了。

他目不能視口不能言耳不能聽，被困在殘缺醜陋的身體裡剝光了吊起來示衆，整整十五年。

那無法言說的痛苦與屈辱，楊拙至今記憶猶新。也因此，他從那以後甯死不願與韓潤楓、乃至整個景國皇室扯上任何關系。

他身後，韓潤楓還在追問：“理由呢？”

楊拙腳步一頓，回頭平靜地說道：“因為我是鐘家的人。”

說罷，他大步向出口走去。

韓潤楓一愣，啞然失笑。他倒沒想到這一層。戚春來說楊拙是鐘晖小厮，他才不信。恐怕是鐘劍常眼光毒辣，早把這天才少年收入囊中做幕僚。想想鐘将軍庶出的小女兒也該是這般年紀，又莫非是鐘家養的上門賢婿不成？

楊拙在前面走，韓潤楓不緊不慢地在後面跟着。從聽他的探子禀報瀚海學院兩人和莽蒼聖女的交流細節開始，他就把注意力放在了楊拙身上。向戚春來打聽情報還不夠，他決定親自來見證是誰配得上“前途無量必能成就元尊”的評語。

楊拙表現得比他想象的還要驚才絕豔。畢竟身懷乙級武技的融元師，放眼人族泱泱曆史也屈指可數。

這個人，他搶定了。

瀚海學院一衆人早早地在出口等待凱旋的楊拙，楊拙的确出來了，身後卻還綴着個黃色的尾巴。面容姣好的黃衣青年一見他們，竟快步走了過來，比楊拙還要着急。

那黃衣青年急匆匆撥開人群，一掌拍在鐘晖肩頭，熱情洋溢地笑起來，親昵地喊道：“小晖表弟！好久不見！”

鐘晖一臉懵逼地摸了摸肩膀，大腦飛速運轉起來：小晖表弟？表弟？他該不會是......

太子韓潤楓！？

他母親鐘夫人閨名韓芳荷，正是當今聖上一母同胞的親小妹。按理說，他的确該叫韓潤楓一聲姑表哥。

可這厮不是在很久以後的人魔決戰時才會出場嗎？原著劇情果然已經被楊拙手撕成碎渣渣了吧！

鐘晖硬着頭皮拱手笑道：“好久不見啊，潤楓表哥。”

他說出此人姓名後，幾位世家子女和戚家爺孫都恭敬地拱手行禮，另外的四名平民學生更是誠惶誠恐地撲通跪下，雙掌和額頭緊貼地面，念道：“見過太子殿下。”

楊拙不跪，也不拱手，繃着古井無波的死人臉，無視鐘晖對他一通擠眉弄眼偷偷暗示的信号。

太子殿下既沒有惱怒楊拙失禮，也沒有讓跪着的學生站起來的意思。他笑眯眯地攬住鐘晖的肩，指了指楊拙說道：“小晖表弟，鐘家什麼時候招納了這等人才，怎麼也不跟哥哥說一聲呢？”

鐘晖心說：你丫從哪個石頭縫裡竄出來的，裝什麼熟呢。鐘晖十一歲我就穿越過來了，之後可是從來沒見過你啊！

見鐘晖不說話，韓潤楓又惺惺作态掐着嗓子道：“小晖表弟，你忘啦，你三歲的時候我還抱過你，六歲的時候你尿褲子還是我...”

卧槽大哥你快閉嘴吧！鐘晖毛骨悚然，連忙打斷：“表哥，他算不了什麼人才，就是鐘家一個臭打雜的而已。”

臭打雜的？韓潤楓嘴角一勾。他雖然久居嶽都不常看望小姑姑，但鐘晖幼時嚣張跋扈的熊樣他可是親眼見證過。看樣子，鐘晖本性難移，依舊不願意把楊拙當回事。

若楊拙真的隻是一個臭打雜的，那就好辦多了。

韓潤楓松開摟着鐘晖的手，握着扇子輕輕敲了敲掌心，笑道：“是麼？文武兼修才是強者正道。我看他空有武技卻不懂禮，的确不像是鐘家教出來的年輕幕僚。”

“小晖表弟，他說他是鐘家的人，所以不肯同我走來着。現在看來，他算不得什麼鐘家的人，隻是個臭打雜的。”

“既然這樣，就該把他帶到皇家監察局教導一番何為景國禮數了。我惜才愛才，不會重罰他見太子卻不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