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晖總算理解了何為“下手非常黑”，期末考試時楊拙一掌劈暈洪雲龍的英姿壯舉他還曆曆在目。脖子這位置太脆弱，萬一被打中，搞不好他也得昏到明天！

一擊不成，孫淳黑着臉揮出第二拳，這次卻重重砸在了鐘晖身前豎起的炎陽罩上。孫淳一咬牙，翠甲龜第三、第四顆凝元珠同時大亮，他的右手頓時被一層油綠色的角質層覆蓋。

第三武技重炮拳疊加第四武技強化翠甲，是孫淳現如今最強一擊，但那看似纖薄的炎陽罩依舊巍然不動。

屬性克制、修為壓制，怎麼還讨不到一點便宜？孫淳臉上有些挂不住，惱羞成怒道：“你小子，隻會躲在王八殼子裡！？”

鐘晖也不好受。表面上，他的防禦滴水不漏，但實際上維持炎陽罩完好無損的元力消耗十分驚人，他撐不了多久。

孫淳那一招戊級的黏液實在惡心，他不好再貿然出手。鐘晖強迫自己鎮定心神，飛速頭腦風暴起來。卷焰掌和獅心焱雖能燒幹黏液，但畢竟是丙級武技，消耗甚大。若來回拉扯多幾回，肯定是他這個融元師先耗幹元力敗下陣來。

想赢，必須得另辟蹊徑。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鐘晖腦海裡一閃而過。他本想把那一招藏到決賽，但現在看來不得不提前亮相了。

一白一藍兩個身影針鋒相對僵持不下，反倒出乎了選手和觀衆的意料。普通人看熱鬧，以為鐘晖越級挑戰還遊刃有餘，紛紛叫好。内行卻懂其中門道，孟停雲急得都站了起來，雙手緊攥着欄杆，氣沖沖道：“鐘晖愣着幹什麼！跟元王比拼元力消耗？找死嗎！”

罪魁禍首尹合絲毫沒有察覺鐘晖陷入苦戰自己要背一半的鍋，慢悠悠道：“哎呀，沒事的。火系融元師打不過水系元王，正常正常。”

戚霜降悄悄推了推身旁結束比賽回到席間觀戰的楊拙，問道：“楊拙，你覺得鐘晖能赢嗎？”

楊拙隻是沉默地望向演武場，并不言語。

他的确很難回答。因為在此前的輪回裡，鐘晖早在第二輪就輸給了孟停雲，何談赢不赢孫淳？若是綜合現實條件，從理性的角度判斷，鐘晖赢的概率雖不是沒有，但也非常低。

楊拙大可以直接回答“不能”，可直覺卻告訴他，現在這個“燒壞了腦子”的鐘晖，或許真的能赢。

擂台上，孫淳也終于反應過來炎陽罩的存續時間有限，意識到拖下去隻會對他有利。他不再焦頭爛額，内心反而泛起一絲喜悅，正想張口再嘲諷幾句，赤色的炎陽罩卻瞬間消散。隻見鐘晖五指成勾，并未喚起卷焰掌，而是赤手空拳朝他左肩抓來。

孫淳大喜過望，心說這臭小子果然元力見底别無他法了。他的第一武技“綠藻黏液”雖然隻有戊級，範圍也僅限某一小塊皮膚，但勝在消耗小且防不勝防。隻要他憑借修為優勢把鐘晖拖死，拖到他無法釋放卷焰掌，不愁拿不下他！

思慮至此，孫淳不但不躲，反而主動伸手迎去，小腿已經暗暗繃緊，準備偷襲鐘晖下盤，好叫他人道時痛不欲生。

隻是，孫淳萬萬沒有想到，他手腕被鐘晖握住的一瞬間，還沒來得及分泌綠藻黏液，皮膚就被炙熱的溫度燙得一陣劇痛。

他難以置信，目眦欲裂。不可能，鐘晖明明沒有使出卷焰掌！

這怎麼可能！

下一秒，孫淳的視野裡突然出現了一片萬裡無雲的晴空。

砰地一聲，他的後腦勺與粗糙的地面親密接觸，磕得眼冒金星。孫淳正欲掙紮，喉嚨卻突然一緊，裹挾着熊熊白焰的卷焰掌現在才死死卡在他脖頸上。鐘晖的膝蓋頂住他的胸口，壓死了他的身體重心，令他一時無法掙紮。

當然，鐘晖也不可能給他掙紮的機會。

烈鬓白獅一記重拳下去，孫淳鼻孔噴血，當場不省人事。裁判急忙吹哨，宣布比賽結束。賽事醫護組迅速沖上台，查看孫淳傷勢。

鐘晖一撐地面站起來，視線掃過觀衆席，最終鎖定在那面紅底黑字的巨幅旗幟上。距離太遠，他看不清楚楊拙的表情，但他相信楊拙一定會感到既熟悉又驚訝。

目睹鐘晖行雲流水的摔擊動作，楊拙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從期末考試開始，到景國元師交流大賽第三輪的當下，鐘晖真的學會了，學會了跟他如出一轍的元力掌控；學會了不依托正統武技，直接輸出純粹的元力。

雖然在他看來招式十分稚嫩，速度和力度也有待提高，但是......

楊拙凝視着步伐一瘸一拐卻依舊昂首挺胸走下台的鐘晖，内心罕見地升起一種名為“好奇”的情緒。

他很好奇，鐘晖當年生的病是有多重，才會讓一具無聊透頂的軀殼裡突然異變出一個令他猜不透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