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絲縷縷的蒼涼白霧仿佛堅韌的綢帶，悄無聲息地緊緊纏繞金色的劍鋒，劍陣俯沖之勢被迫凝滞，微弱地顫動着發出陣陣嗡鳴。

幾次呼吸的功夫，方才還前仆後繼圍毆鐘晖和趙東瑤的元師們就被煙波舞凍僵了手腳動彈不得，艱難地嘶嘶喘息，憋得臉色鐵青。鐘晖元力消耗巨大，肌肉酸痛得像是泡在老醋壇子裡腌了三個月，但所幸他被慘絕人寰的系統懲罰折磨過多次，忍受肉/體的疼痛已經不在話下。

不能浪費楊拙創造的機會。鐘晖咬牙，奮力把身邊的人形冰棍們挨個丢出場外。待他以最快速度收拾好自己這邊的爛攤子時，才發現趙東瑤的情況比他要糟糕得多。四尾貓又缺少防禦類武技，趙東瑤無法像他一樣固守一方，隻能輾轉騰挪，依靠速度夾縫裡求生存。

就算在場其他元師都被解決，元力透支的她也不可能繼續站在場上了。

虎嘯劍陣的金芒與煙波舞的白霧纏鬥得難解難分。霧中，韓潤楓和楊拙兩人仍僵持不下。

驅動虎嘯劍陣鎖定鐘晖是韓潤楓的一時興起，但激将法的效果卻出乎他的意料。他成功逼出了黑煞吞雲蟒的唯一底牌——乙級武技煙波舞。

韓潤楓初見楊拙時，便一眼看出，乙級武技的消耗相較于融元師的元力儲備完全是超負荷運行。楊拙看似保下了他的便宜表弟和那個漂亮女同學，實則于無形間落了下風。

不過，就算楊拙不救他們，那兩人也撐不過半柱香。屆時，陷入一對十一的楊拙，同樣需要依靠乙級武技的力量來清場。

這本就是一個死局。

韓潤楓開啟瞬影，手持明鋒向前突刺。他瞄準楊拙的左肩，出招速度極快。楊拙反應迅速如常，腳下卻不受控制地踉跄一軟。隻見空氣中劃過一道金色殘影，他躲閃不及，左臂被明鋒割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霎時鮮血噴湧，煙波舞的白霧也随之消散。

遮擋視野的濃稠霧氣散去，觀衆們伸長了脖子翹首以望，卻被場内的情形震撼得目瞪口呆。短短幾分鐘時間内，偌大的演武場上已從十四人的群雄混戰演變到了三足鼎立之勢。

元力枯竭、面無血色的鐘晖。

左臂負傷、血流不止的楊拙。

黑甲墨亮、身姿挺拔的封潤寒。虎嘯劍陣在他身後橫向一字排開，爍爍金光懸空起伏。

兩名強弩之末的融元師，一名狀态尚且飽滿的元帝。

高下立判，勝負已分。

瀚海學院衆人也不由得在内心深深扼腕歎息。縱使鐘晖和楊拙這兩人有再多的亮眼表現、再多的玄妙手段，在絕對的境界碾壓面前，都是一紙空談。

局面似乎壓倒性的對韓潤楓有利，然而他本人卻略感汗顔。實際上，拜宛如泥鳅的黑煞吞雲蟒所賜，他的元力消耗量也相當可觀。肺腑中的寒涼煙氣令他肢體僵硬，很難再發揮百分百的速度敏捷地進攻了。

他堂堂一個元帝，打融元師打得這麼吃力，這要是被他父親和幾位老爺爺老奶奶知道了，恐怕要狠狠挨訓。

不能再拖了。

韓潤楓五指緩緩收攏，空中漸漸凝聚出更多的金色利劍，劍刃縱橫交錯，竟漸漸有序地組成了怒目圓瞪的虎頭圖案。

韓潤楓藏在面具下的臉上露出淺淺的笑容。楊拙絕對想不到，他耗幹元力才勉強攔下的劍陣，不過是虎嘯劍陣的一半威力罷了。

另一半，才是殺招，針對楊拙的殺招。至于那個便宜表弟，根本不足為懼。

韓潤楓擡起手，金輝鋒芒千劍合一，劍尖的方向直指楊拙。

血肉外翻的傷口淌下淋漓鮮血，沿着楊拙垂下的手臂滴落在地面上，彙聚成一汪猩紅的小池。楊拙微微仰起頭，眯起眼睛望向朝他飛來的金色巨劍。

他忽然身形一晃，足尖點地小腿發力，朝着場地另一側狂奔而去。那是鐘晖所站的方向。

見楊拙逃跑，韓潤楓笑意更濃。演武場再寬闊也不過一畝三分地，并沒有超過他操控虎嘯劍陣的最大半徑，跑又能跑到哪去？

虎嘯劍陣凝聚的金色巨劍仿佛一尾淩空遊弋的大魚，楊拙一動，巨劍立刻調轉方向緊追不放。劍尾破空，留下星星點點的閃爍餘輝。

鐘晖人還直挺挺地站在台上，半條魂卻已經飛出軀殼。若非那半個月負重越野特訓讓他提前習慣了元力被壓榨的感覺，他現在應當和趙東瑤一樣昏迷不醒然後被醫護拖走。

他并不知道自己留在場上能做什麼，他隻是不想放棄。

鐘晖雙腿灌了鉛一般沉重，指尖不住地打顫。他眼睜睜看着楊拙繞了半場朝他奔來，嘴裡似乎還在喊着什麼，但他卻僅聽得見耳朵裡的噪音嗡嗡作響。

金色巨劍窮追不舍，楊拙靈活地閃避過零星幾支飛出的利劍，神情依舊鎮定自若。

這一幕似乎似曾相識——

鐘晖的瞳孔急劇收縮了一瞬，豁然明悟。他的手掌倏地亮起微弱的光焰，弓下腰身壓低重心，雙掌迅速在膝前交疊。

他知道楊拙在說什麼了。

楊拙在說：“鐘晖，送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