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用二十積分抽出手機之後，鐘晖實際用到手機的機會并不多，基本隻有複習《天玄至尊》小說原文和偶爾拍照留念這兩個用途。然而随着莽蒼聖女的一紙邀約，《天玄至尊》作為參考劇本的意義直線下滑。拍照也必須避人耳目，至今鐘晖單獨開設的新相冊裡也隻有一張獅子糖畫的照片。

穿越前不離身的手機已經在儲物戒裡吃了很久的灰，趁着楊拙剛剛出門，鐘晖悄悄地把手機摸了出來。他打開備忘錄，在林林總總的《天玄至尊》章節片段最上方，是一條簡短的置頂：戚風蛋糕完美教程。

鐘晖點了進去。

這份教程是經他舍友梁天哲之手改良過才分享給他的，此人家務全能且在家裡掌勺十年，在廚藝方面非常值得信賴。鐘晖原本是打算趁着假期給家裡人露一手，沒想到會先在異世界用上。

啟程前往莽蒼的日期最終定在十一月十二日，恰好是楊拙生日的後一天。鐘晖突發奇想，決定嘗試親手做一個生日蛋糕。

由于出發日期将至，莽蒼又是和景國氣候天差地别的苦寒北地，學院特許被邀請的十名學生出校采買路途所需的衣物日用，鐘晖輕易就能溜去集市。

雞蛋、砂糖、玉米油和低筋面粉在集市上随處可見，但牛奶在景國人的日常食譜裡幾乎不存在。鐘晖嘗了一圈，最接近的替代品叫做粉羊奶，産自瀚海郡周邊的一個小郡，味道比地球的牛奶更濃一點。

最最難買到的原料是奶油，鐘晖堅定地認為沒有奶油的生日蛋糕不算完整的生日蛋糕。然而在牛奶都買不到的景國國土上，奶油當然也是亟待發明的稀罕物件。鐘晖把瀚海郡翻了個底朝天，最終于在一家販賣巴丘特産的店鋪裡發現了一種酸奶酥。名裡帶酸卻甜得齁人，質感接近于黃油，聞起來有一股隐隐約約的奶腥氣。

搞定了原料，下一步解決烹饪設備問題，鐘晖偷摸着去後廚溜達了一趟。烤箱這種地球高端家電，烤制食物全依賴木柴和明火的天玄大陸自然沒有，鐘晖一無所獲。但方法總比困難多，他苦思冥想半天，還真頭腦風暴出一個絕妙的歪主意。

在其他學生或是緊鑼密鼓地上課，或是興高采烈地遐想莽蒼風光時，鐘晖把一口嶄新的小煉丹爐拖進了養殖場旁的管理員小屋裡。

小煉丹爐大約半人多高，是上中下三層的結構。下層點火，中層熬煮藥材，上層内嵌了特殊材質，可以通過灌注元力來迅速加熱。

望着小屋裡整齊碼放的各樣材料，再看看正中央的方形黑鐵煉丹爐，鐘晖心滿意足地贊歎：我真是天才。

他搞驚喜小動作搞得熱火朝天，落到楊拙眼裡卻處處可疑。

早出晚歸，鬼鬼祟祟，衣服上偶爾還沾着一種莫名的焦糊味。往常隻有他瞞鐘晖的份，現在反倒颠倒過來，輪到鐘晖時刻躲着他走了。

沒錯，鐘晖在躲他。楊拙确信自己得出了正确結論。但鐘晖為什麼要躲他？

和莽蒼聖女的預言和邀約有關麼？那早在剛剛返回瀚海郡時就該遠離他了。前幾日分明還風平浪靜的，事出反常必有妖，鐘晖突然疏遠他一定是有更深層的緣故......不對！

楊拙猛地回神，咬牙切齒地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背。

他為什麼要為了鐘晖疏遠他而情緒起伏？還耗費心神去思考理由？那是鐘晖，那是鐘晖！鐘晖疏遠他需要什麼理由？鐘晖連罵他、辱他、害死他都不需要任何理由。

桌上的銅鏡映出他的臉，楊拙這才發覺自己的表情難看得有些吓人。

他在煩躁。他竟然在煩躁。

其實這件破事沒那麼複雜，大不了就是燒壞腦子的鐘晖靈光一現，回想起自己本性是個十惡不赦的混賬，于是重操舊業背着他去幹點混賬事。

上青樓喝花酒，去賭場擲千金，前世的鐘晖就是這樣一次又一次沉溺聲色犬馬，荒廢學業拖垮身體，直到十六歲成人時才被怒不可遏的鐘劍常抓回鐘家監督修煉。這才是他熟悉的鐘晖，這才是“正常”的鐘晖。

楊拙強迫自己重新冷靜下來，收斂了心神。

既然意識到了問題所在，那就再多留心觀察觀察，鐘晖不可能謹慎到不露出一絲馬腳。無論鐘晖是在背地裡搞什麼鬼，他都要及時撲滅以絕後患。

......

鐘晖拍了拍黑鐵煉丹爐，取出今天最後一盤蛋糕。鐵質模具裡，棕色的蛋糕頂裂開細小的紋路，露出鵝黃色的蛋糕體，散發出淡淡的奶香氣。鐘晖揪了一塊蛋糕捏了捏，離蓬松柔軟還有一定差距，但總算不是硬得掉渣了。

成敗在此一舉。鐘晖視死如歸地把蛋糕塞進嘴裡，舌尖上化開的清甜味香醇濃郁，恰到好處。他簡直想給自己鼓掌，拿煉丹爐烤蛋糕也能成功，鐘晖你再也不是那個把蛇畫成王八的手殘了。

“早知道應該多存幾個甜點配方的，”鐘晖又吃了一口蛋糕，自言自語，“我這手藝不去開個店造福異世界人民真的太可惜了。”

把蛋糕實驗室設在管理員小屋有兩個好處。第一是人迹罕至，自從楊拙搬走，連戚霜降也不會來這裡閑逛；第二是方便“毀屍滅迹”，蛋糕烤焦了烤糊了烤塌了，通通掰碎喂雞喂豬喂兔子。

吃完蛋糕，鐘晖擦幹淨手伸了個懶腰，洗過器具又晾幹收拾整齊。他緩緩合上小院的門落下木插銷，仰頭望了一眼漆黑如墨的夜幕，腳步輕快。

他前腳剛走，後腳楊拙便從樹影掩映的小院側牆上悄無聲息地一躍而下。

鐘晖比他想象中謹慎。管理員小屋沒有嚴格意義上的窗戶，隻有幾個透氣孔，唯一的一扇門也能從屋裡反鎖。整整一個時辰，鐘晖都把自己關在密閉鐵盒一樣的小屋裡，不知道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透氣孔的位置不方便偷窺，楊拙便藏身在樹影中耐心地等待，敏銳地嗅到空氣中飄散的木柴燃燒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