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瀚海郡，碧水峰靜靜伫立在陰沉沉的雲霧中。山腳下的瀚海學院裡，戚春來再次擦亮書桌前的靈芯台燈，拾起手邊有關芥子觀心鏡的古籍殘卷，逐字逐句地仔細揣摩。

芥子觀心鏡的存在曆史遠遠早于景國的建立，保守估計距今已有幾萬年，是極為罕見的上古時代遺物。戚春來接手瀚海學院時，隻知道此物比肩國寶，對芥子觀心鏡的傳說卻不甚了解。為此他專心研究了諸多正史野史，再憑直覺加上一些個人推斷，終于揭開了芥子觀心鏡的面紗一角。

芥子觀心鏡的首次記載出現在遠古莽蒼的山崖壁畫裡，當時芥子觀心鏡的尺寸比如今大得多，等同于一面湖泊。當地的古莽蒼人把它奉若神靈，尊稱它為“魔鏡之湖”，時常圍繞它舉辦盛大的祭祀儀式。

在莽蒼的某些神話裡，魔鏡之湖會讀心、會映出靈魂深處千萬種迷離幻象。可惜的是，最初發現芥子觀心鏡的地域早已淹沒在墓海的海嘯之下，千萬幻象一說，無從考證。

在被墓海無情吞噬之前，有人冒死帶出了魔鏡的殘片。但曆經改朝換代、紛飛戰火的蹉跎後，殘片屢次碎裂，讀心映象之能也屢次削減，最終隻剩一部分僅能短暫映出元靈小世界景象的一次性殘次品。

後來殘次品流入中原，在景國人看來，缺損的魔鏡仍然是充滿神秘色彩的神器。他們把魔鏡重新命名為“芥子觀心鏡”，并賦予其美好的内涵代代相傳。

戚春來小心翼翼地翻開手中的殘舊書簡，這一卷古莽蒼語寫就的無名殘書是瀚海藏經閣中最後一本可能的線索，但其中内容經由層層加密，破譯難度極大。他一連十幾日茶飯不思地撲在書裡才摸着些許眉目，決定今夜就一鼓作氣徹底結束翻譯工作。

直到案前一壺老春茶換了幾番滾水，苦澀滋味被沖泡得聊勝于無，戚春來才捏着一張薄紙，從堆砌滿桌的草紙中擡起頭，蒼老的面容似乎又滄桑了幾分。

窗外清晨的天空透出一絲朦胧的亮色，在碧水峰上傳來的嘹亮雞鳴聲中，戚春來快速讀完了紙上寥寥幾行的文字，眉頭越皺越緊。

“謹遵神谕，誠謝神恩，恐洩神機，聖教絕密。”

“上古遺族，貪父神之權柄者，皆為災。”

“赤凰黑蛟，妄染指日與月者，為天災。”

“魔鏡湖前，魂靈見須臾幻象，天災見萬世變遷。”

“天災現世，父神蘇醒，天崩地裂，靈氣滅絕。”

若不是這段記述是他親自挑燈伏案十餘個日夜才破譯出的語句；若不是這段記述源自貨真價實的古莽蒼語密碼文；若不是這段記述恰好與繼神教的滅世神谕精準地互相呼應，若不是莽蒼聖女對那兩個孩子判下了預言......戚春來定會把它當做神鬼志異話本，一笑置之。

魔鏡之湖是芥子觀心鏡的本源，這段文字中又提及了魔鏡湖前的“須臾”與“萬世”之别，戚春來自然而然地便聯想到鐘晖和楊拙在芥子觀心鏡前的異常表現。其他人在鏡前觀心不過幾十秒、一分鐘，這兩人的用時卻接近半刻鐘。

當初他以學者的經驗主義将其解讀為“元靈的潛力無限”，然而在讀過這份玄之又玄的記述後，他不禁要為自己曾經的判斷畫上一個問号。

天災，天災！

戚春來攥緊手中的草紙，在書房内來回踱步，時而仰首眺望，時而搖頭長歎，最終在窗前久久駐足。直至日上三竿的近午時分，他才下定了決心，從儲物戒中摸出一隻金哨，用力一吹。

哨子毫無動靜，似乎是隻啞哨。但眨眼間，書房的窗沿上便撲騰着落下一隻威風凜凜的信鷹。信鷹停駐不動時近乎有半人多高，棕色的羽毛油光水滑，穿戴了皮質胸甲，尖銳的腳爪上還戴着小巧精緻的虎頭玉戒。

戚春來摸了摸皇家信鷹健壯的雙翼，轉身略一沉吟，提筆重新謄抄了破譯出的魔鏡神話，又迅速寫下一封短信，翻折兩疊塞進了信鷹胸甲前的口袋中。他再次吹哨，在清脆的哨音中，信鷹展翅騰空，如離弦之箭般向嶽都的皇宮飛去。

......

千裡之外的莽蒼總祭壇司禮殿，黑衣的禮儀女官手握細長的硬木教鞭，輕輕敲打鐘晖的左小臂，歎道：“鐘晖閣下，在第五個八拍，應當擡右手。”

鐘晖尬笑一聲，連忙糾正自己的動作，趁禮儀官不注意時悄悄打了個哈欠。

他身前的舞伴方夢雅憂心忡忡地詢問：“鐘晖，你是不是沒睡好？感覺你好像很累的樣子。”

鐘晖挑眉，漫不經心道：“行了行了，别瞎擔心了。本少爺不至于連個舞都不會跳，拖不了你的後腿。”

方夢雅一怔，嗫喏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呀。”

鐘晖當然知道小白花方夢雅沒在嘲笑他，但衆目睽睽之下，礙于人設，他隻能這麼說。不過，方夢雅猜得沒錯，他昨晚的确沒休息好。

前七天的教義講習時間裡，鐘晖翻閱了諸多莽蒼古籍。本以為會從中得到什麼新發現，然而古籍中絕大部分都是令他摸不着頭腦的寓言、贊美詩、名人傳記，辭藻優美卻廢話連篇。在閱讀這些廢話文學的同時，鐘晖還需要抽出精力傾聽傳教士講經，順便恰到好處地維持形象。

除去和楊拙單方面插科打诨的空閑，莽蒼之行的前六天堪稱無聊透頂。

就在昨天，這百無聊賴的日子迎來了轉機。

聖書偏殿的藏書在入庫後便基本不會再變動位置，書架的最底層都被結結實實地塞滿，牽一發而動全身。鐘晖本隻想拿走其中書脊上印着《聖教密錄》的那本書，卻不小心連帶着旁邊的詞典一同抽了出來。

那詞典十分厚重，掉在地上時發出一聲悶響。和89429用積分交易到古莽蒼語自動翻譯能力的鐘晖用不着詞典，正準備放回去時，突然發覺詞典壓在手裡的重量不太對勁。

以詞典的厚度來說，似乎不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