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晖萬萬沒有想到，在更年祭典到來之前的最後三天時間裡，唯一需要他忙碌的事情竟然是收禮物。

他站在湖心的小涼亭裡，遠遠望着一輛又一輛滿載奇珍異寶的馬車浩浩蕩蕩地駛進翡翠宮，大有要把門檻踏平之勢。雖說用儲物戒運輸效率更高更省力，但婚禮這樣的人生大事講究的就是一個喜慶和排場，更别提這可是魔尊和神主的婚禮，大家自然是牟足了勁搞得轟轟烈烈。

送來的禮物多得都快能平地再建一座翡翠宮了。鐘晖一邊喂魚一邊托着腮出神。要是真跟楊拙說的一樣“喜歡的就留下不喜歡的就扔湖裡去”，恐怕湖都要被填平了吧。

鐘晖的思緒在暖風中自由發散。楊拙說的，嗯，楊拙說這話之前，他正在，他們正在，呃......他猛地低下頭去，端碗的手一抖，整碗魚食都潑進了湖裡。

魚食在水波中散開，魚群歡快地撲上來搶食。鐘晖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腦海裡不自覺地浮現出昨夜的荒唐。

他的第一次幾乎算是被強迫的，第二次才掌握了一點主動權。楊拙縱容他在自己體内肆意妄為，卻又有許多不講道理的規矩：不準他停，不準他退出去，不準他弄在外面，不準他的眼睛看向其他地方。

可做到中途先恍神的人卻是楊拙自己，他隻擅長忍耐痛苦，對春風細雨般的刺激反而束手無策。情到深處時，那雙深邃的鳳眸幾乎無法聚焦，他的手腳都緊緊纏在鐘晖身上，恨不得把他揉進血肉裡似的。

“是真的。”楊拙模模糊糊地呢喃，“是真的......”

鐘晖忽地感覺鼻尖有點發酸。他俯下身去，親了親楊拙的額頭，柔聲道：“嗯，是真的。”

平素冷硬得像座冰山的魔尊大人，到了床上卻會輕而易舉地被他融化成一灘春水。鐘晖原本隻想點到為止，但情動時的楊拙實在黏人，搞得他也頭昏腦漲，徹底把理智和節制抛到了腦後。

兩個人體力都極好，天雷勾地火一燒就燒到了後半夜。等鐘晖睡醒的時候，昨晚被折騰得話都說不出來的楊拙已經跟沒事人一樣在系上衣的扣子了。

“醒了？”楊拙微微一笑，“今天大概會有很多人送禮物來。你随便看看，喜歡的就留下，不喜歡的就扔湖裡去。”

鐘晖剛擡起頭，殘存的困意便被楊拙脖頸上明晃晃的紅痕驅走了大半。那當然都是他的傑作，口/欲是人類的本能之一，鐘晖也不例外。況且，嵌合處某些微妙的變化告訴他，楊拙很喜歡他這樣做。

始作俑者有點心虛地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支支吾吾地提醒道：“楊拙，你，這裡有......太明顯了，會被看到的。”

“我知道。”楊拙不甚在意，大大方方地敞着領口，任由那暧昧的痕迹暴露在外。他膚色本就蒼白，又慣穿黑色，襯得星點豔紅愈發引人矚目。

他輕描淡寫地說：“看到又如何？”倒不如說越多人看到越好。

為什麼感到羞恥的人反而是我！鐘晖不禁捂臉長歎。鐵樹開花真可怕！

算了，楊拙開心就好......

“神主大人。”

一聲恭敬的呼喚把走神走了半晌的鐘晖拉回了現實，他回首望去，雷芸正朝他躬身行禮。她彙報道：“神主大人，第一批賀禮已經到齊了，勞您過目。”

鐘晖點點頭。閑着也是閑着，他還真有點好奇魔域的特産。畢竟出門是不可能出門的，任他軟磨硬泡了一個晚上，楊拙人都迷糊了也不肯松口。

三天之後該怎麼說服楊拙呢，難不成隻能偷偷開溜了嗎？他逃，他追，他插翅難飛？鐘晖被自己不合時宜的幽默感逗笑了，引得寶庫前幾個正在從馬車上卸貨的侍從都停了手面面相觑，以為自己有哪裡做得不對。

“啊啊，沒事沒事，你們繼續。”鐘晖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着擺擺手，順勢掃了一眼那輛豪華馬車，卻在車輪上瞥見了一個有些眼熟的物件。

那是一枚六邊形的紅棕色金屬塊，小巧精緻、棱角分明，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鏡。鐘晖嘶地倒抽一口冷氣，他認得這玩意兒——車馬加速器，出自天才煉器師如意公主之手。從制作精度來看，顯然是超級升級版。

他不顧雷芸疑惑的眼神，連忙圍着其他馬車轉了幾圈仔細觀察，确認加裝了加速器的馬車唯有這一輛。

看來這些年來這東西并沒有大範圍普及，那麼有能力改良并使用它的人就隻剩下一位。

如意公主韓潤櫻！

她竟然會專門給楊拙送新婚禮物？這是安的哪門子好心？

當初韓潤楓把他改造成人肉炸彈暗殺楊拙的計劃能落地實行，可沒少了她的技術支持。論家仇，論國恨，她都沒有任何理由向楊拙示好才對。

還是說馬車的主人另有其人？

鐘晖眼前迅速閃過他曾在逐鹿殿地牢書房裡看過的公文：戚霜降、方夢雅和孟停雲被釋放之後，楊拙曾派暗哨追蹤她們的行蹤，但最終不了了之。

為什麼？

她們最後消失的地點是景國嶽都秋楓居舊址附近，暗哨跟丢的原因是疑似受到大量高等元力法器的幹擾。

參加元師大賽時，戚霜降提過，秋楓居裡栽培的樹木除去雞爪楓和細葉楓，還有不少櫻樹。

景國覆滅之後，還持有大量高等元力法器的人一隻手就能數得過來。

兩者結合推斷，答案昭然若揭。

戚方孟三人當年是投奔韓潤櫻而去，得到了韓潤櫻的庇護。在楊拙的默許下，三人應當都性命無虞。那些陳年舊案裡，也再也沒有報告過這三人的消息。

或許，這份賀禮是念在不殺之恩和昔日同窗情誼的份上送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