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當講述起了初次認識這種糖果的回憶。

“我嗎？”中也也有點好奇了。

“我們認識的第一年，聖誕節的時候，中也大人給本機送了很多零食。”亞當解釋說。

啊，是那個時候。

中也想起了這件事。

那是八年前很普通的一天，中也再次被太宰氣的摔門而出，走到大街上看到商鋪到處都挂着慶祝聖誕節到來的裝飾才意識到馬上就是聖誕節了。

聖誕節啊。十六歲的中也有些恍惚。

去年的這個時候，他和太宰在出任務，還是等到任務結束後看到道路兩旁的燈飾才意識到聖誕節的到來。

當時，剛完成任務的他又累又餓，渾身還沾滿了敵人的血腥氣味，隻想趕快回宿舍洗漱，并安享美好的一覺。太宰也是一樣疲憊不堪，身體的疲乏讓他們即使想吵架也顧不上，罕見地保持着安靜的狀态。兩人坐在汽車的後排，彼此挨着車窗，仿佛隔着十米的距離。

車子行駛在夜晚的街道上，一切都顯得安靜而甯靜。窗外的景色模糊而暗淡，隻有道路的燈光點綴在黑暗中。

途徑一個公園的時候，突然，一束絢爛的光芒從天空中射下，照亮了整個地面。

他和太宰被這束光束吸引，不約而同地将臉貼上了車窗玻璃。

那是非常耀眼而美麗的光芒，它們變幻着各種色彩，像是跳動的火焰，又像是絢爛的煙花，瞬間将夜空點亮。紅、黃、藍的光輝交織，形成绮麗而神秘的圖案，編織出一幅絕美的圖畫。

坐在車内的人被這美麗的景象所震撼，無法自拔地凝視着窗外。

“是燈光秀啊。”太宰瞬間明悟了那束光芒的由來。

“燈光秀？”

“中也不知道嗎？聖誕節燈光秀。”太宰轉過頭看着中也。

中也沒有回答。

聖誕節這個詞中也并不陌生，因為這是羊的大家最期待的幾個節日之一。在中也還不能完全掌握自己的能力之前，羊的大家處境并不好，糖果、畫筆都是奢侈品，是不敢奢望的東西。但是一旦碰上聖誕節或者新年這樣重大的節日，就會有很多好心人在鐳缽街分發小禮物，基本都是餅幹或糖果，因為好心人很多，羊的大家也能分到不少糖果。

過節日的那幾天，是大家最期待的日子。受到羊的影響，中也對聖誕節的印象也變成了餅幹糖果或者寫着祝福的小卡片。

可是燈光秀這幾個詞太陌生。

中也沒聽過燈光秀，在鐳缽街的大家也不會關注這些不能帶來溫飽的東西。

太宰從中也的沉默中明白了答案，他壓低了身體，讓中也占據最佳的觀看視角，然後低聲解釋道，“每年入冬後，日本熱鬧的景點如澀谷、六本木、表參道等地都會陸續開始點綴燈飾。這個傳統源于銀座經營舶來品的商店「明治屋」，從聖誕節前十天左右開始亮起的燈飾成為了當時人們熱議的話題，此後每年的燈飾也越來越華麗，吸引人們蜂擁而至。華麗的燈飾帶來了可觀的客流，各地的商家也開始争相模仿，然後成為日本獨特的聖誕習俗。也就是今天聖誕節燈光秀的由來。”

“我還以為聖誕節都是糖果和餅幹。”

“當然不止……”太宰低聲嘟囔着，然後突然讓司機停住，表示要看完這場燈光秀再走。

中也沒有反對，全身緊貼在車窗前，雙眼注視着夜空中絢麗得仿佛夢境中才能存在的畫面。

那一天他們停了好久，中途太宰偷偷拍下了中也的照片，說要放在《不服輸的中也》周刊上。等到他們最後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快要淩晨，中也顧不上饑餓，直奔浴室洗去一身血污，疲累得隻想趕快睡覺。

當中也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卻一眼被不屬于這個房間的東西吸引了視線。

那是一款很普通的草莓奶油海綿蛋糕，紅色的草莓和白色的奶油就像聖誕老人和雪。

“你生日？”中也好奇地詢問在場唯一和這樣東西能挂上勾的人。

“中也一點常識都沒有，又不是隻有生日那天才能吃蛋糕。”太宰不滿地嘀咕着，“這是聖誕蛋糕。”

又一個沒聽過的名詞。

太宰沒等中也詢問，自顧自解釋道，“1910年的日本便開始通過宣傳标語‘聖誕節吃蛋糕吧！’來慶祝聖誕節，不過當時蛋糕被認為是奢侈品，一般民衆很難購買得起。直到大約1970年代，家家戶戶才逐漸形成吃聖誕蛋糕的習俗。”

“你也會在意這些東西嗎？”中也有些不敢相信。他原以為太宰對這些毫無興趣。

“怎麼可能！中也難道以為這是我去買的嗎？”太宰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這是一名愛慕我的女性送給我的！我怎麼可能專門去買這種華而不實的東西！”

“我又沒說是你買的。”

中也當然知道不可能是太宰買的，他們一塊回來的，就那麼一會會，根本不可能跑去買一個蛋糕還能回來。而且這麼晚了，蛋糕店早就關門了。

太宰被噎住，露出很難看的表情。

中也不想再計較這些，他現在困得要命，肚子也一直咕咕叫個不停，隻希望能快點找點東西填肚子，然後休息。所以提醒太宰吃完記得收拾，就想要離開覓食。

太宰卻拉住了中也。他指着那個聖誕蛋糕，對中也說蛋糕太大了，自己吃不完。

其實那個蛋糕并沒有多大，六寸而已，但以太宰的食量可能還真吃不下。中也本就饑腸辘辘，眼前既然有現成的食物，也沒多推辭，當即和太宰瓜分了那一個蛋糕。

大概是餓的太久，食物變得特别美味，甜美的草莓汁液融入了每一層，與海綿蛋糕相互交融。一口咬下，滿滿的草莓香氣在口腔中迸發開來，仿佛一股鮮果的海浪在味蕾間悄然蕩漾。

太宰小心翼翼的詢問，“中也沒什麼要和我說的嗎？”

“啊？要說什麼？”中也一臉困惑。

太宰的表情變得欲言又止。

那之後，中也繼續沉浸在進食的快樂中，太宰的臉色卻越來越差。終于，在中也吃完二塊還想吃第三塊蛋糕的時候，太宰大聲喊道：

“中也！你真的不知道要和我說什麼嗎！”

中也想了想，試探着說，“多謝款待？”

“中也！你是笨蛋吧！”太宰義憤填膺地說，“下次就要等到365天之後了，你确定不跟我說聖誕快樂？！”

“噗！”中原中也一口嗆住，不可置信地看了太宰治一眼，然後，“哈哈哈哈哈！”張揚的大笑聲響徹室内。

中也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他幸災樂禍地看着太宰治，沒想到太宰拐彎抹角地就是跟他說這件事。

這麼好的機會他可要好好嘲笑一番。

可是中也沒有。

或許是蛋糕太鮮美，每一口都是一場甜蜜的邂逅，又或許那些燈光的美麗和絢爛超越了他們此前所見過的一切，中也心中沁滿笑意，終究如太宰所願。

“聖誕快樂，太宰。”

……

明明隻是一年過去，卻仿佛經曆了翻天覆地的變遷。

去年的聖誕節他和太宰還在分食一塊蛋糕，今年的他們卻越發疏遠，曾經的默契與如今的疏離像平行線，始終無法交彙。那些默契與默默相伴的日子就像夢境，已悄然飄散，兩個人不可避免的漸行漸遠。

步行在璀璨的燈光秀中，仿佛置身于童話故事中的奇幻世界，誇張、精緻的櫥窗裝飾吸引了無數人駐足觀賞，明明是這麼熱鬧的場景，中也隻感到孤獨。

他想找人傾訴，可是他剛跟太宰吵了一架，暫時不想看到他；旗會的大家身處國外，忙得焦頭爛額；紅葉大姐……他不是很想讓她擔心……算來算去，他身邊竟然沒什麼人能說得上話。

一個人逛也無不可，他去看了燈光秀，去吃了聖誕蛋糕。

同樣的聖誕節，同樣的燈光秀，同樣的草莓蛋糕，可是感覺竟然不同。

中也隻覺得好笑，他不明白怎麼就變成這樣了。要是太宰在他面前，他真的很想問他。

那些屬于我們的回憶怎麼隻有我記得。

……

太宰沒有來，來的是遠在國外的亞當的消息。

這個時間點很湊巧，中也急需發洩的情緒有了宣洩口。于是中也和他想象中的中二病小學生進行了一場專門針對太宰那個混蛋的吐槽。得知這個網友從來沒有過過聖誕節，也從未收到過聖誕禮物的中也當即給亞當買了一大堆零食玩具，直接加急讓快遞公司空運了過去。

因為以為對方是小學生，中也買的全是很受小朋友歡迎的零食玩具，幾乎把整個貨架的種類搬空，根本沒注意到其中還有口香糖。

“本機最初也以為口香糖是需要直接吞食的。”亞當又回憶起當年吃口香糖的一些事。

他剛收到口香糖的時候完全不會吃，把它當做普通的糖果咀嚼着吞下去。這在某些人眼裡就是很奇怪的事情，不管是一個機器人吃口香糖還是一個機器人有一個給他送口香糖的朋友，這在某些保守的人眼裡簡直就是異類。于是有人向雪萊博士提議将亞當數據清零，删除亞當體内沒必要的功能，但雪萊博士聽了反而對亞當和中也的友誼感興趣，給亞當安裝了味覺和嗅覺分辨系統，讓亞當能像普通人類一樣分辨酸甜苦辣。

亞當用感歎的語氣說道，“後來，雪萊博士提醒本機，本機才知道口香糖的正确吃法。不過用口香糖吹泡泡這件事的難度比想象中困難的多。”

中也戲谑地望着亞當，問道：“那現在你會吹泡泡了嗎？”

“當然，本機非常擅長用口香糖吹泡泡。”亞當說着，拿出一盒口香糖，随手扔出兩片放進嘴裡咀嚼，緊接着，他吹了一個巨大而圓潤的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