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當。

就在這時，中也突然聽到了兩下敲打的聲音。

中也跳了起來，看向聲音的來處——窗外。

窗外有一名青年。

青年個子很高，戴着黑色的帽子和墨鏡，正在窗外對着飛機内微笑。

這是幾乎不可能出現的畫面，因為這架客機現在正飛行在五百米的高空中。

“好久不見，弟弟。”

窗外的青年動了動唇，說了這樣一句話。

對任務對象的長相和聲音非常熟悉，幾乎在男人開口的刹那就明白了男人的身份，亞當用最大的音量叫道，“是魏爾倫！”

男人向後撤退，幾乎就在男人向後跳去的同時，中也一腳踢碎了窗戶。

機艙内頓時狂風大作。

機艙的空氣因氣壓差被吸出，機身因此發生劇烈的震蕩。但中也根本沒空去管狂風或震蕩，腦中隻有追捕魏爾倫這一個念頭。

他躍出機艙，拳頭像彈回來的台球一樣轉為攻勢，用上半身的全部力量使出一記右勾拳，殺氣騰騰地砸向男人。

可是這個拳頭，卻被男人接住了。他隻用了一隻手，就像接住一顆棒球一般輕松。

“比我想得要輕呀，有好好吃飯嗎？作為你的哥哥，我很擔心你哦。”魏爾倫的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唱搖籃曲，安撫着情緒激烈的小孩。

“混蛋……”

中也勃然大怒。

下一刻，男人的腳陷入了機艙裡。

“什麼？”

男人的身體就像沉入沼澤般向地面沉去，由金屬構成的表面承受不住那強大的重力，待着金屬的尖叫聲扭曲、變形，零件也蹦得到處都是。

從接住中也拳頭的那隻手傳來重力波，将魏爾倫包裹起來。

在高強度重力的作用下，魏爾倫的墨鏡掉了下來，卻沒有在飛機表面彈起，而是刺入金屬闆，碎掉了。

男人的體重已經達到了平時的十倍多，機身發出了抗議聲。

“誰會被你暗殺啊，你就這樣直接被壓扁吧。”

中也沒有放松異能，而是繼續施加重力，一倍，兩倍，三倍……

然而下一秒，中也的眼睛卻疑惑地眯了起來。

“怎麼……”

沒有變重，對手沒有變得更重。

中也的拳頭繼續釋放出重力波，可是扭曲的機身很安靜，并沒有繼續變形。

“這樣就完了？”

本應因為超強重力保守折磨的男人用平穩的聲音說道。

然後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中也反而陷了下去。

“什麼？”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是你的哥哥。”魏爾倫眯起深邃的眼睛說道。

中也被按着下沉，由于全身都被向下按，所以他連手腳都擡不起來。

中也無法回答，甚至無法呼吸，他的肺已經快被超強的重力壓碎了，隻能用混亂的目光看向男人。

“你就這麼聽着吧。”魏爾倫聲音溫柔，像唱歌一樣說道，“我不是來暗殺你的。為什麼我非得殺你不可？我們可是這世上相依為命的兄弟啊。”

中也被重力擠壓全身，從咬合的齒縫中擠出聲音：“我可不知道……自己還有歐洲哥哥。”

“這麼說不對。”魏爾倫用冷漠的語氣斬釘截鐵地說，“我不是歐洲人，不，我甚至不是人。和你一樣。”

“哈哈哈……夠了。”中也一邊反抗重力，一邊露出食肉動物般的兇狠笑容，“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東西，也沒興趣知道。”

中也使出吃奶的勁反抗，卻被更強大的重力按住了。

猛然增長的重力使得直升機超負荷，發出咯吱作響的雜音。】

“中也先生完全被壓制了。”

“果然，十六歲的中也對上魏爾倫太被動了。”

“就算是中也，想要打敗暗殺王也太早了。”

“即便是現在，我也不一定能戰勝魏爾倫。”

銀幕上中也被壓制的一幕并沒有引來太多争議，就算是中也自己也承認技不如人。

不說十六歲，就算如今面對魏爾倫，中也都不敢自稱能百分百戰勝對方。畢竟，魏爾倫是曾經馳騁戰場，經曆過無數血與火的超越者。

十六歲的中也将重力異能當做主要攻擊手段，遇到比他更加娴熟的重力操縱者魏爾倫，被其從正面擊敗似乎成了必然。因為不論是閱曆、戰鬥經驗還是異能的強大程度，中也都遠不及魏爾倫，而且也沒學會污濁這個手牌，整體實力欠缺。除了力量和經驗上的差距，還有心态上的差距。作為曾經馳騁戰場的超越者，魏爾倫不僅僅是技術的高手，更是心理戰的大師。面對這樣的對手，中也需要更加全面的提升，才能有望與他抗衡。

如果換成現在的他，在發現異能奈何不了魏爾倫之後，就會立即改變戰術，将體術和異能結合，變成主要攻擊手段。

“不過，有些不對勁。”中也敏銳地察覺出異常。

雖然魏爾倫很強，十六歲的自己難以戰勝，中也也不認為自己會那麼簡單就被壓制住，沒有絲毫反抗之力。銀幕上展現出來的同位體輸得太過輕易，更像是懷揣着某種不為人知的秘密，這熟悉的既視感，他幾乎立刻意識到這又是太宰的計劃的一環。

【知道中也不相信，魏爾倫耐心地解釋道：“中也，你和我一樣，你不是人類。你的真實身份是‘2383’行。”

“我不信。”中也從喉嚨裡擠出聲音，“不可能。”

“軍部的研究者曾經嘗試用人工手段從異能者體内取出異能，他們的嘗試成功了，不過隻有一半。異能這種東西想也知道，無法用機器控制，能控制他們的隻有人類的靈魂。可是這同樣意味着異能的輸出功率會受人類的精神的制約，于是研究者想出了一個主意——欺騙異能。他們要讓異能堅信那裡有人類，從而控制他們。由此被創造出來的就是人格是僞裝靈魂的人類仿品，一個隻為了欺騙異能而存在的極為簡單的情感方程式和行動原理法則的字符，那串字符的長度是2383行。中也，你明白了嗎？你的靈魂不過是研究者們随手打出來的，隻有2383行的字符串。”

說話的同時，他的手一直沒離開中也的身體，施加的重力依舊牢牢地擠壓着中也的全身。

中也現在别說是說話，就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可是他沒有求饒，他的臉色不善，毫不掩飾地露出兇惡之色。

魏爾倫的嗓音低沉卻又帶着一種柔和的磁性，好像能夠輕易俘獲人心，“有時候你會不會覺得世界很殘酷？”

男人的聲音像深沉的大海一樣充滿了憂傷，“我為什麼是我？而你又為什麼是你？沒有任何人可以告訴我。”

“我認為孤獨這個詞被人類濫用了。”

“人類對真正的孤獨一無所知，他們一廂情願的認定沒有家人，沒人陪自己聊天的狀态就叫孤獨。真正的孤獨。”魏爾倫用小提琴獨奏般的優雅聲音詠唱道，“真正的孤獨是在宇宙中運行的一顆彗星，周圍是真空的，是絕對零度的虛無，是會持續幾萬年的寂靜。沒有人可能看到你，沒有人可能接近你——有人能明白這是一種什麼樣的狀态嗎？不可能有人明白。中也，除了你之外。”

中也用雙手撐着不穩的身體，想站起來。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隻有一句話。”魏爾倫帶着冷峻的神情道，“所以我隻說一遍。”

魏爾倫展顔一笑，那種危險的氣息頓時從他的周身消失了。

然後，他說出一句話：“跟我來吧，中也。”

中也沒有應聲，他們一動也不能動。

魏爾倫的那句話既沒有修飾，也沒有陷阱。它隻是一個純粹的、透明的建議，或者說，一個命令。

沒有在意中也的回答。

魏爾倫用吟誦古詩的抒情詩人般的語調說道，“弟弟啊，你不是人類，隻是一串字符，一個沒有靈魂的單純的方程式。你擁有的，是真正意義上的孤獨，能夠治愈你的孤獨的人，永遠也不會出現。但是……就算是沒有治愈希望的孤獨彗星，也可以有靠近自己與自己并行的同伴。隻要那是與他一樣擁有相同孤獨、相同溫度的彗星。”

他看向中也的目光中飽含投向血親的慈愛。

“這就是你的目的嗎？中也問，“你就是為了這個特意來到了這個地方？”

“這不是我今天一時興起的目的，從九年前的那一天起——攻擊摯友，奪走你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夢想着能和你一起去旅行。”

魏亞倫閉上眼睛，洋溢在其周身的類似壓迫感的東西變得越發淡薄。現在他看上去就是一名坐在路邊發呆的青年，在哪個街頭都能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