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當凝視着太宰的眼睛，學着人類面對棘手的場面那樣，深呼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太宰既然已經揭開了他最高級命令權限的真相，那他再隐藏下去也毫無意義。
真奇怪。
太宰對這一切了解得太清楚了，就好像他曾經接觸過亞當的同類并且獲悉了其中的機密一樣。可是亞當确信全世界再也找不到第二個如他一般的機械探員，所以這種情況不成立。還有可能是創造出亞當的研究機構洩露了有關亞當的機密——但這是不可能的，那是等同叛國一樣的罪名。更何況真正知曉亞當核心機密的隻有創造出他的雪萊博士，而她不可能洩露。那麼隻有一種可能，太宰那異于常人的智慧和敏銳的洞察力告訴了他答案。
真是可怕，世界上竟然有這麼可怕的人。
發現人類奇怪的一面又增加了。
明明身為機器造物，按理說不該産生沮喪、後悔和害怕等負面情緒的亞當，第一次誕生了說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情感——那是恐懼。
“太宰先生，您的部下一定很害怕您。”亞當正色道。
确實被部下恐懼着，太宰治無法反駁。
“為什麼呢？”亞當好奇道，“為何需要本機的命令權限。”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太宰沒有賣關子，“你可是警察啊，探員先生。你怎麼能保證不會将偵察中獲得的情報——尤其是對我們Mafia不利的事實——彙報給你的組織呢？”
“本機的任務隻有逮捕魏爾倫，除此之外的情報，我沒有義務彙報給别人。嚴格地說，我無法彙報，因為這是我的程序。”亞當義正言辭道，“這些，本機在之前已經說過了。”
“确實，你說過了。”太宰似笑非笑地挑起嘴角，“亞當先生能牢牢地守住秘密，不會因為私欲就偏袒某個國家。因為你是被如此設定的。并且事後，你在偵查中獲得的情報也會被凍結并且加密保管，不讓其他國家有機會利用。你無法洩露——就是因為這個，因為你被設定了無法洩密的程序。”
“那為什麼？”
“程序可以被設定，自然也能被更改。”太宰輕描淡寫地說，“就像添加了密碼的電腦依舊可以再次更改一樣，如果偵查當局要求提取相應情報，亞當先生能違抗最高命令人的命令嗎？就算能夠違背偵查當局，亞當先生能保證，創造出了你的雪萊博士也無法破解你的設定？電腦的防火牆能被黑客入侵，那創造出了亞當先生你這樣優秀機器探員的雪萊博士能夠再次更改程序，這似乎不是沒可能的事情。”
“原來如此，拿到本機的最高級命令權限就是為了在事後命令本機抹除一切機密情報。”亞當明白了太宰的目的。
“沒錯，隻有徹底銷毀，不留痕迹，才能保證秘密不被洩露。”太宰輕笑着說，“我保證，隻會讓亞當先生你銷毀不利于組織的機密情報，不會下達其他任何有違你想法的命令。”
“這樣，你決定好了嗎？是否将我更改為最高級命令人？”
亞當思考者面對這種情況應該怎麼辦。毫無疑問，如果他不答應，他勢必如太宰所言的那樣，無法完成偵查當局的任務——因為他被神秘的空間異能者鎖定了，很可能一直被關押在空間中。他試過，這個束縛住他的奇怪空間不屬于現實，而是與正常空間隔絕的異世界。這個異能的主人是誰，他已經猜到了，這大概也是太宰一定要獲得他的命令權限的其中一個原因。
真是棘手，這樣的棘手程度不亞于直面魏爾倫。
亞當沉默着。
不答應太宰先生的條件的話，本機就無法完成任務，既可能被永遠關押在異空間，也可能徹底毀滅變成一攤廢鐵。反之，如果答應了太宰先生的要求，本機不僅不必面臨毀滅的風險，還能完成任務，甚至有可能達成本機的夢想，成立隻有機械探員的偵察機構……
無論怎麼看，都是用不着猶豫的選擇。
可是……
“我拒絕。”亞當冷靜而堅定地回答。
“……原因呢。”太宰笑吟吟地問着，可是他看向亞當的目光卻沒有一絲笑意。
“因為太宰先生不值得信任。”亞當不卑不亢、不慌不忙地說，“無法保證太宰先生真的擁有本機最高級命令權限後會遵守約定。”
“啊啊……這可真是令人尴尬。”太宰苦惱道，“說服不了亞當先生的話，可就麻煩了呢。要怎麼敷衍英國的調查團才好呢……”
“為什麼我不值得信任啊？”太宰用像被渣男辜負了的少女一般的眼神看着亞當，痛惜地說道，“我明明對亞當先生那麼坦誠了！我說的都是真的，亞當先生對我的信任感太低了吧！”
完全感覺不到你的坦誠好吧。
亞當默默思考了一會兒，然後肯定道，“如果真要更改本機的最高級命令人的話，除非是中也先生。”
“亞當先生，你這話真讓我傷心。”太宰仿佛受到了巨大的侮辱，整個人跳了起來，不服氣地叫嚷着，“憑什麼中也可以！不可能！我怎麼也比沒腦子的中也強啊！”
“因為，本機認為，中也先生不會下達讓本機為難的命令。”亞當理直氣壯地說。
“真過分！我明明都說了不會下達讓亞當先生難辦的任務。”太宰不甘心地大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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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最高級别權限也是能更換的嗎？”國木田睜大眼睛，露出了意外的神色。“真的可以嗎？”
“對啊！最高級命令人這種東西随便換的話，很明顯會出問題的吧！”立原道造緊跟着發出了紙質，“不會出現矛盾嗎？擅自覆蓋權限，不經偵查當局的命令而換了他，那偵查當局還算最高級命令人嗎？”
“這就類似于一個‘我命令你，不要服從我的命令’的矛盾命題吧。”中也思考片刻，好奇地問，“這樣怎麼判斷呢？”
“可以更改的，中也大人。”亞當給出了肯定的答案，“因為本機是最新型的人工智能，雪萊博士給本機體内安裝了解決矛盾的子程序，在收到這樣一個矛盾命題的時候，可以聽從自己的心來判斷解決辦法。”
“啊，我一直想問來着，為什麼叫中也先生大人？”敦舉起手，好學生似的詢問道。
“因為目前本機的最高級命令人就是中也大人，對最高級命令人的稱呼默認就是這個。”亞當平靜地說。
“哈？”
“什麼？！”
“不會吧？”
一石激起千層浪，亞當的發言引起了軒然大波，把大家的疑惑引到了一個新的高度。一時間，議論紛紛，誰也沒有想到中也竟然是亞當的最高級命令人。就連當事人自己，也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