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麼？”中也瞪大眼睛，蒼白如紙的臉上隻有驚駭。

遠處的那個東西的模樣實在是太過可怖，無法用‘神’來稱呼。大地在其腳下沸騰，那是一團會呼吸的混沌，一頭超出了人類規模，以宇宙的規模存在的魔獸。

那是魏爾倫，那又不是魏爾倫。

“顯然，魏爾倫徹底打開了門呢。”太宰仰望着它，聲音低沉而平穩。

\"這不可能...吧...\"中也愣住，他的嘴巴微微張開，想要說什麼，卻發現喉頭如鲠，無法發出一絲聲響。

真是讓人難以置信。

這種規模，這種力量，簡直超越了人類語言能夠形容的範疇。

“這就是特異點。”太宰回答說。

“這種東西，簡直就像世界末日。”中也低喃。

“放任它不管的話，說不定世界末日真的會到來呢。”

太宰治看着那團混沌，眼眸深沉如海。

“放任？你是說還有戰勝這種怪物的辦法嗎？”中也咽了口唾沫，一臉茫然地看着太宰。

遠處魔獸吉格的力量無比強大，仿佛連星辰都能吞噬，這樣強大的對手，也能戰勝嗎？

“當然。”

太宰治轉過身，看向身邊的中也，眼中閃爍着莫名的光芒。他淡淡地笑了笑，接着說：“戰勝它的方法，當然有。”

中也愣住了，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看着太宰治，心中升騰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好像從來沒有能難倒太宰的事情，這麼淡然勝券在握的模樣，就好像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那我們該怎麼辦？”中也開口問道。

“很簡單，隻需要中也……”

“太宰先生，中也大人，請小心，本機要着陸了。”亞當的聲音突然在太宰和中也的耳畔響起，打斷了太宰的話。

接着，亞當慢慢着陸，太宰和中也兩人瞬間從空中降落至地面。

剛剛着陸不久，遠處的魔獸就釋放了新的攻擊，大地猛的震顫起來。三人被震得東倒西歪，勉強抓住身邊的支撐物才得以保持平衡。

爆炸的餘波讓他們感到頭暈目眩，煙塵和塵土差點讓他們窒息。

“咳咳……”

中原中也趴在太宰治懷裡，臉色蒼白，豆大的汗珠從他的額頭滑落。他的傷勢不輕，這樣的震動對他的身體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嘶——”

中原中也疼得隻能發出一個單音節。

他現在的狀态很不好，腹部被刺穿，腸子都差點被擠出來，雖然緊急處理過，但失血還是有些多。再加上被灌輸了不明作用的藥劑，對疼痛的敏感程度被拔高，傷口疼得要命。他簡直想直接昏死過去。

“中也大人，您沒事吧？”亞當有些擔心地問。

“我沒事。”中原中也咬着牙說。

“您傷得很重，不适宜再進行激烈運動。”亞當伸出手指，從指尖出現了一個很小巧的針管，“保險起見，本機還是給您先注射一支麻醉劑吧，這樣能夠減緩您的痛苦。”

他一邊說着，一邊撩起中也的袖子。

“不用，我……”

冰涼的針尖紮入了血肉裡。

中也的話才說到半截，眼前一片黑暗，徹底失去了意識。

太宰仿佛早有先見之明般張開雙臂，把中也穩穩接住。

太宰單手抱着中也，另一隻手撫摸着他的胸口，試圖讓他舒服一點。然後，他偏過頭，看向亞當。

“是之前的那個？”

“是的。”亞當沒有否認，“這是之前給魏爾倫用過的藥劑，隻需要一毫升就能立刻放倒五頭大象的劑量。但是請不用擔心，本機給中也大人注射的劑量在五個小時内就會代謝幹淨，就像是美美的睡上一覺，不會有其他任何副作用。畢竟，現在他最需要的就是充足的休息時間。”

“而且，這也是您想看到的，不是嗎？”亞當看着太宰，那雙眼睛裡是明晰一切的光芒。

太宰勾唇一笑，沒有否認。

“亞當先生既然猜到了我的想法，那麼亞當先生打算怎麼做呢？”

“我還有别的選擇嗎。”亞當擡起頭看着太宰，那雙明亮的眼睛仿佛能夠看穿人心。他的語氣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似乎是沒有了呢。”太宰略帶苦惱地說：“如果亞當先生沒有給中也注射藥劑的話，還能讓中也……”

“太宰先生，事到如今，已經沒有隐瞞的必要了吧。”亞當撇了撇嘴角，露出機械般的笑容，“您的目的，本機早就已經猜出來了。”

“哎——”太宰眨了眨了眼睛，好奇地問，“真的嗎？我自己都不知道，說來聽聽。”

亞當用肯定的語氣，斬釘截鐵地說：“幫助中也大人找到自己的真實身份，并讓他接受這個身份。這才是您真正的目的。”

“什麼啊！怎麼可能！别開玩笑了！”太宰三連否認，憤憤不平地看着亞當，“我怎麼可能為了區區中也……”

沒有在意太宰的否認，亞當接着說：“中也大人之所以感到痛苦和迷茫，是因為他對自己的身份産生了懷疑和不安。而你想做的，就是幫他找到真正的自我。”

“都說了，亞當先生猜錯了。”太宰再次反駁。

亞當不理他，繼續說自己的。

“雪萊博士曾經問過本機一個問題。‘當一個機器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呢？’，本機沒能答的上來。因為當機器的感覺，就是當機器的感覺。及其平面，當然，也沒有任何附加條件。所以本機就如實作答了，然後加了這樣一句話。‘博士，當一個人類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呢？’”

“博士抱着胳膊什麼也沒說，隻是露出了為難的笑容。”

“作為一個人類。即由此産生的感覺。現在想想這件事的重要性就是這次事件的全部開端。”

“是不是人類，顯然，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魏爾倫說自己不是人類，就好像這件事是一件足以翻天覆地的大事一樣。對他來說，是不是一名人類，大概是個重要又緻命的問題。足以左右自己所有的現在和未來。”

“同樣，是不是人類，也是中也大人非常在意的問題。而這，就是您做這些事的動機。一切都是為了中也大人，為了讓中也大人找到并接受自我。”亞當注視着他，認真地問，“我有說錯嗎？太宰先生。”

太宰收斂了笑意，眸子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亞當先生的想象力挺豐富的。”他淡淡地說。

“事到如今，太宰先生還是否認嗎？”亞當不置可否，隻是淡淡一笑，“您否認的越多，就證明您心裡越是清楚。”

太宰垂下眼簾，鸢色眼眸深沉如墨。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繼續否認。

“不過，本機仍然有一點沒有明白。”亞當一臉求知地看着他，問道，“您是如何得知本機能夠成功組織魏爾倫的呢？”

那應該是機密中的機密，就連亞當自己，也是在看到魏爾倫化身為魔獸吉格之後，才解鎖了自己真正的任務。也就是‘最終協定。’

就在剛剛，從研究所出來看到魔獸的刹那，亞當的主幹系統内部響起警報聲，簡短的報告出現在信息流上。

确認發生812号緊急情況，可以解除應急協議币的凍結狀态。

對任務的最終目标進行覆蓋，對b1至b12功能進行解鎖。

于是亞當回憶起了全部的事情——

眼前的局面，未來可能出現的損害，還有他被派來的真正原因。

歐洲當局因為預測到了最糟糕的情況——魏爾倫體内的特異點失控，所以把有能力應付的亞當派了過來。

亞當要在橫濱變成全世界最大的隕石坑之前，執行機密任務，也就是‘最終協定’。

就是用内置在他體内的那個異能兵器——殼。

那是大戰末期在英國發明出來的東西，也是亞當的動力源。原本是用熱量造成大範圍破壞的兵器，使用它就可以将魔獸吉格整個燒毀。

之所以派遣機器探員，而不是人類探員的真正原因，就是這個。這樣就可以把知道秘密的亞當的核心連帶魏爾倫一起燒毀，消除國家機密。

這是亞當剛剛解鎖的信息。

可是太宰早就提前得知了這一切，甚至他制定的一系列計劃，就是以‘亞當能阻止魏爾倫’這個為前提布置的，就像是提前看到了事情的發展，比别人更快地看到了事情的結局。亞當實在不能理解，不管他用程序計算了多少次，都無法确定太宰知道這個信息的來源，簡直就像是他擁有着看穿一切真相，能夠洞悉過去未來的眼睛一樣，非常可怕。

亞當從未聽說過這麼荒誕的事情。

“那件事啊……”太宰看了亞當一眼，輕描淡寫地說，“隻是覺得歐洲偵查當局特意派遣亞當先生來抓捕魏爾倫的話，必然是因為亞當先生自身有着獨特性。所以，戰勝魏爾倫的關鍵就在亞當先生身上。我是這樣判斷的。”

“沒想到我的判斷是正确的呢。”太宰面帶微笑，仿佛自己也很是意外。

“是這樣嗎？”亞當依舊保持懷疑态度。

亞當有一種奇怪的預感。太宰仿佛又騙了他。雖然沒有證據，但他總有這樣的感覺。

認為機械不存在直覺或是靈感，隻是人類的傲慢而已。人類都能做到的事，亞當自然也能做到。人類能夠産生的第六感，機器自然也能産生。

“除此之外，還能有别的合理解釋嗎？”太宰睜大了鸢色的桃花眼，水汪汪的眼睛無辜地看着他，“我總不能擁有能看到未來的眼睛吧？”

那确實不可能。

沒有人能同時擁有兩種異能。而太宰治的異能是能使其他的異能力無效化，他不可能再獲得能夠窺探未來的異能力。

亞當姑且相信了他的說辭。

其實就算太宰在說謊也無關緊要，因為太宰已經提前布置好了所有的計劃。早在亞當最初同意和他合作的那一刻就已經成了棋子，被擺上了棋盤。就算他能證明太宰在說謊又有什麼用？總之，一切都按照太宰預定的路線前進着，他會打敗魏爾倫，僅此而已。在那之後，随着核心被毀，他也将不複存在？就算他能僥幸保留意識，因為這涉及到太宰先生的隐私，某方面也算涉及到□□的機密，在任務完成的那一刻，他體内的程序會自動抹除一切與之有關的情報。

他也并不是非要得到真正的真相，隻是想問，所以就這樣問了而已。有沒有答案，答案是不是真的，一切都無關緊要。

遠處，魔獸吉格的身影越來越近，它咆哮着、毀滅着一切。大地在它的腳步下顫抖，所過之處萬物皆成灰燼。

“好像沒時間繼續我們未完的對話了。”亞當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準備出發。

“啊！”他停住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