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仲卿見婉凝比想象中的冷淡，便又道，“聽聞蔓莉婚前與諸位極為要好，特别是劉先生。這兩年，她人雖在北平，卻也時常提起，惹得我甚是好奇，劉先生到底如何一表人才。讓我太太如此念念不忘。”

婉凝見眼前的費公子一副新潮派頭，還噴了法蘭西非常時興的男士香水，竟不想說出話來，還有些尖酸刻薄的意味。

隻顧擠出些得體的笑意，“蔓莉結婚之前，與我們确實時有來往，出嫁之後，來往變少了許多，您如此說，我倒想起，一年多前，我與三哥到北平遊玩，還參加過費氏組織的席面，不過那次是吃圓桌席，隔得太遠，便沒見上先生。”

婉凝想着那時候她雖沒看清費仲卿的長相，倒依稀記着，那日的公子哥對蔓莉甚是上心，目光所到之處，全然放不下蔓莉之外的旁人。那日那景和此時此語，讓人感覺不免生疑，是愛之深，所以醋之濃；還是愛已散，盡是監視和掌控？

婉凝還在思考着，費仲卿又開口道，“劉太太可能還不清楚，我太太和劉先生一直是沒有斷了關系的筆友。長期保持着通信。”

婉凝淡然一笑，看着費仲卿既遲疑又假裝笃定的神色，道，“我知道蔓莉一直有寄信給三哥，三哥卻從沒打開過，那些信，原裝未動地被送到我手裡，我打開看過兩三封，信裡面的蔓莉，确實和我以前認識的不一樣。”

費仲卿眯着眸子，俊眉微簇，他沒想到，婉凝如此坦白大方，更沒想到，文琮對那些信件的處置如此漫不經心。他甚至有些心疼蔓莉，假如蔓莉真的難忘舊人，可她的舊人看她時可能不過是個笑話。

“我認識的蔓莉，是位獨立、熱情、很有自信的新新女性，可我在信裡看到的，卻是。。。”婉凝不自覺地深吸了口氣，不想說出些對蔓莉的負面評價來，便隻道，“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有時候聽到、見到也未必是真的，許多事都要當事人用心去感受。與其因為猜疑消磨掉了時光，不如在在意的人的身上多花一些心思，多一些相處和珍視。”

費仲卿擰着眉，陷入沉思。

婷芳則恰到好處地從舞池那頭走過來，臨近了，便笑盈盈道，“顧小姐，您在這裡呀，讓我好找呀。”

婉凝則禮貌點頭示意，迎着婷芳走過去，和婷芳交彙了個眼神，如釋重負。

婷芳也不回頭，對婉凝喃喃，“堂堂的北平費氏二公子，找情敵的太太說話說得起勁。”

婉凝倒不吃驚婷芳居然認識費仲卿，卻很在意地糾正她的說法，“什麼情敵哇，三哥全然沒喜歡過蔓莉，哪裡來的情敵？怕是他們夫妻臆想出來的。”

婷芳一副吃驚的表情，差點結巴道，“怎麼，怎麼沒有。。。”

轉念一想，過去之事有什麼可提的，珍惜眼前人才是要緊，接着連連道，“好啦好啦，你說沒有就沒有。”

婉凝笑得開心，又和婷芳走到料理台旁，拿了櫻桃蛋糕，看了看站在文琮、貝麟身邊，紡織業大亨吳清觞父子相談甚歡的景然，又小聲問，“你們的婚事準備得怎麼樣了？趙家又鬧什麼幺蛾子沒？”

婷芳無奈一笑，“趙家你是知道的，我也不想管，我也管不了，她們隻要不煩我爹我媽就行，其他的，交給趙醫生呗。”

婉凝挖着蛋糕，又道，“我總覺得哪裡不妥。”

婷芳卻一副大大咧咧的樣子，“趙醫生說他可以解決，我們也要對他有點信心。Nou，夢妮出來了呀，哎喲，人家人美歌甜羨慕死人了，你看這身段，這聲音，哎喲。”

婉凝知道婷芳有意遮掩回避，不免對她的婚事更為操心遲疑。

當紅影星夢妮唱的是《玫瑰玫瑰我愛你》，曲調歡快張揚，全場的熱情瞬間被調動起來，空氣裡也盡是松弛歡愉的氣氛。

一曲未罷，便有一隊穿軍裝的軍官跑步進場，規整地站成兩排，一位着中山裝騎馬靴的青年将軍走了進來，南怡公司的老闆何挺然也隻顧畢恭畢敬地迎上去，滿臉陪笑道，“姜副軍長，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原還是一臉八卦的婷芳瞬間黑了臉，來人不正是她十年前決絕地離家出走的大哥姜亭衛。。。

再看剛剛還豔驚全場的夢妮小姐，在舞台突然呆若木雞，收尾之處全程跑音，顫顫巍巍地終于結束此曲，未來得及謝幕，便要跑下台去。

姜亭衛對何挺然擺了擺手，“今日是在您何老闆的場子，不必客氣，不必客氣。剛剛是誰演出的，不錯麼。”

何挺然連連會意，轉身對大戲院的經理道，“快去，快去把夢妮叫回來，再給姜副軍長表演幾個節目。。。”

婷芳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沒有眼花，還沒來得及再走得近些，便見一個軍官向她們走來，很有禮貌道，“大小姐，姜姑娘，我們軍長說今日有軍務，不便來打招呼，明日到大小姐府上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