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連茉霏嬌弱的身軀，被沉重的鐵鍊，無情地吊在巨大的青銅鼎上方。

她的眼神，充滿了憤怒與絕望。她眼睜睜地，看着巫醫面無表情地将陶罐中的血蟲，緩緩倒入翻滾的沸水之中。

西域大祭司，那神秘而威嚴的面具，竟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面具下，露出的竟然是，與梁哲希相同的下半張臉：“好妹妹，且看你，心心念念的瀚王殿下……”

此時，一旁的銅鏡，泛起了層層漣漪。那景象，逐漸顯現出梁哲瀚将白洛妤，用力按在宗廟柱上的場景。

連茉霏先是一愣，随後突然歇斯底裡地，笑出聲來。

她毫不猶豫地咬破舌尖，将口中的鮮血，猛地噴向鏡面。就在，那鮮血觸及銅鏡的刹那，銅鏡中清晰地映出了，梁哲希與大祭司袖中相連的傀儡線。

“難怪，你從不讓人，碰到右手。”

連茉霏的聲音中，充滿了憤怒與嘲諷。

突然，她用盡全力猛地踢翻了鼎爐，滾燙的蠱蟲，瞬間潑向祭司的袍角。刹那間，火焰如同猛獸一般竄起，熊熊燃燒。

在這火焰竄起的瞬間，梁哲希的慘叫聲，與三百裡外東宮寝殿的坍塌聲，同時響起。

五

白洛妤攥着血書，在斷垣間狂奔，身後追兵的腳步聲，與二十年前的雨夜重疊。

她撞開腐朽的殿門時，梁哲瀚正用龍鱗劍挑開地磚——下面是口枯井，井壁刻滿雙生花，與龍紋纏繞的圖騰。

"母親，就是在這裡，接過鸩酒。"

白洛妤将焦尾琴按，在井沿，缺失的第十三根琴弦孔洞中，緩緩升起半枚虎符。梁哲瀚的劍，突然指向她咽喉："你早知道，自己是..."

枯井深處，傳來嬰兒啼哭，無數裹着錦緞的骸骨，攀爬而出。

白洛妤撥動琴弦的瞬間，梁哲瀚的劍鋒，轉向自己心口，剜出帶着逆鱗的血肉擲入井中。井水暴漲成血海，浮出二十具纏繞着臍帶的嬰屍。

每具屍體的襁褓裡，都塞着半片繪有，西域圖騰的山河社稷圖。

六

連茉霏在湍流中，拼命掙紮，雙手緊緊抓住一塊漂浮的浮木。

她的懷中，有如護寶一般，緊摟着剛剛從祭司體内，費力挖出的青銅匣。此時，原本流淌不息的暗河水，忽而結冰。

她驚詫地擡眼望去，竟看見幼年的白洛妤，抱着一個與她身量等大的人偶，安靜地坐在冰面上。那人偶的面容，竟與自己毫無差别，宛如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姐姐，可知曉，換魂術需藥引？”

幻象中的白洛妤，突然轉過頭來，她的瞳孔，竟瞬間裂成了詭異的雙瞳。

連茉霏心下一緊，毫不猶豫地将手中的銀簪，狠狠刺入冰面。刹那間，冰面上的裂紋中，緩緩滲出了金色的液體——那液體，正是梁哲瀚心口逆鱗處的血。

暗河的盡頭，悠悠傳來沉重的鐘聲，在這空靈的鐘聲中，連茉霏奮力遊動，終于浮出了水面。

這時，她正巧撞見一頂，送親的鸾轎緩緩前行。

轎簾在微風中，掀開的刹那，戴着鎏金面具的新娘，伸出了一隻與密室玉像完全相同的手，那纖細的指尖，正捏着白洛妤的染血耳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