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室的窗戶在晨光中閃閃發亮，透過玻璃能看見畫桌上攤開的速寫本。最後一頁的手影旁，陸沉用鋼筆添了行小字："2025年5月26日，光與影交換了彼此的心跳。"而在畫紙邊緣，不知何時多了個用紅色顔料描邊的蝸牛，它的觸角正輕輕觸碰着太陽的光暈，将所有凝固在紙頁上的顔料與糖紙，都發酵成了最甜的詩。

當兩人的影子在走廊上重合時，江叙聽見陸沉喘着氣說："你看我給速寫本包了新封皮！"那是用便利店牛皮紙袋做的封皮，上面用彩色馬克筆畫着巨大的蝸牛和太陽，旁邊歪歪扭扭寫着："江叙和陸沉的秘密基地"。顔料蹭到的校服袖口與對方的钴藍色重疊在一起，像極了無數個清晨裡，課桌抽屜裡悄悄躺着的草莓硬糖，和速寫本裡永不褪色的溫柔時光。

教學樓的鐘擺敲了九下。江叙摸着紙頁上未幹的顔料，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天台遇見陸沉時，他正盯着自己筆下破碎的月光。而現在，那人睫毛上沾着的金粉還未拂去，卻已在速寫本的最後一頁，畫下了他們的永恒——兩隻交疊的手，指縫間漏着細碎陽光，連時光都甜得發膩。

午休時江叙躲在畫室補眠，卻被陸沉用鼻尖蹭醒。少年舉着偷來的粉筆在黑闆上畫蝸牛，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後頸投下條紋狀的影，那裡還留着江叙上次塗碘伏時蹭到的钛白顔料。"你看，這隻蝸牛背着太陽跑。"陸沉轉過身時，粉筆灰沾在睫毛上，像未燃盡的煙火碎屑。

江叙坐起來時，袖口掃過畫架，《月光蝸牛》畫布上的針孔洞恰好框住陸沉的側臉。他突然想起昨晚煙火炸開時，這人說"要把你的樣子畫在速寫本最後一頁"，而現在，對方正用粉筆在黑闆上勾勒他握畫筆的手，指節處的繃帶被陽光照得透明。

"放學别走，"陸沉把粉筆頭扔進顔料桶，濺起的钴藍色落在江叙手背上，"我在天台藏了東西。"他轉身時校服拉鍊沒拉，鎖骨處的燙傷疤痕在光影裡若隐若現，像極了速寫本裡被反複描摹的月亮軌迹。

下午最後一節課的鈴聲響起時，江叙在課桌裡發現了新的速寫本。封面用熒光筆寫着"光與影備忘錄"，第一頁貼着昨晚天台的煙火照片——陸沉舉着仙女棒側身笑，火星落在他發梢，而江叙的側臉被火光映得通紅。照片背後是熟悉的筆迹："小蝸牛睫毛上的金粉，比星星還亮。"

天台的風帶着初夏的熱意。陸沉蹲在角落鼓搗着什麼，校服褲腿沾着灰，膝蓋處還留着上次替江叙擋人時蹭破的洞。"閉眼。"他轉過身時，掌心托着個鐵盒，盒蓋上用顔料畫着蝸牛與太陽。

鐵盒裡是疊得整整齊齊的糖紙，每張背面都寫着日期："2025.5.3 他第一次對我笑"、"2025.5.15 畫室漏水他把外套蓋在畫上"。最新的那張裹着昨夜的草莓糖，背面是歪扭的字迹："煙火亮起來時，我偷偷親了你的影子。"江叙捏着糖紙的手指發顫，忽然想起陸沉彎腰撿糖時，發梢掃過自己手背的癢意。

"還有這個。"陸沉從口袋裡摸出枚硬币，齒痕在夕陽下閃着銀光。"上次打賭輸了，願賭服輸。"他把硬币塞進江叙掌心，金屬的溫度混着汗水，"現在該你畫我了，要把牙印畫清楚。"

速寫本攤開在腿上時，江叙發現最後一頁多了幅畫：陸沉趴在畫室桌上睡覺，袖口褪到手肘，露出的舊傷疤被月光鍍成銀色。角落用鉛筆寫着："原來太陽也會累，但他永遠對着我笑。"而在這頁背面，是今天剛畫的手影，兩隻交疊的手上落滿金粉，像極了昨晚天台上飄下的煙火碎屑。

"該畫結局了。"陸沉把頭擱在江叙肩上，熱氣噴在他耳廓上。畫筆落下時，江叙看見自己的影子被夕陽拉長，與身旁的少年重疊成完整的圓。遠處籃球場傳來拍球聲，和畫筆觸碰畫紙的沙沙聲交織在一起，在速寫本的最後一頁，釀成永不褪色的甜。

當暮色漫上天台，江叙終于畫完最後一筆。陸沉的手覆在他握筆的手上，指腹摩挲着他手腕的舊傷。"你看，"少年把速寫本舉向晚霞，紙頁上的兩隻手仿佛真的在發光，"光和影，本來就該在一起。"

江叙突然想起第一次在美術教室遇見陸沉時，他正用小刀在課桌上刻蝸牛。那時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在少年發梢鍍上金邊，而現在，同樣的光落在速寫本的最後一頁，将"江叙和陸沉"五個字照得透亮，旁邊那隻粉筆畫的蝸牛，正背着太陽，爬向畫紙邊緣永不熄滅的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