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書府的屋檐下，一道纖細的身影如幽靈般掠過，無聲無息地落在書房外的窗棂旁。李靖瀾輕車熟路，身形一閃，便潛入了屋内。

屋内漆黑一片，她腳步極輕，朝着記憶中的暗格機關走去。指尖剛剛觸及書架上的雕花，忽然，背後傳來一絲極輕的響動。

她渾身一僵，還未及反應，冰冷的劍刃已貼上她的頸側。

執劍之人從陰影中繞出，月光透過窗縫，映在那人的眸中，殺意凜然。

李靖瀾的手指悄然滑向腰間的軟劍，蓄勢待發。

然而，在她即将出手的刹那，那人卻陡然收劍，周身淩厲的氣勢如潮水般退去。

兩人靜立對視，誰都沒有開口，卻對彼此的身份心照不宣。

片刻的沉默後，顧圻安率先轉身，修長的手指按下暗格機關。機括發出極輕的“咔哒”聲，暗格緩緩打開。他微微一頓，随即側身讓開，示意李靖瀾先行查看。

李靖瀾眸光微閃，也不推辭，徑直走向暗格。裡面的東西仍如昨日一般擺放整齊，她略一思索，便取出最上方的兩本賬冊，遞給顧圻安。

禮尚往來。

顧圻安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恢複如常。他接過賬冊，指尖翻動，神情漸漸凝重。

兩人站得極近，李靖瀾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沉香氣，清冷而内斂，與昨夜的脂粉香截然不同。她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轉而翻閱起下面的冊子。

賬冊之下，是另一本記錄銀錢往來的密賬，上面詳細記載着蔡銘收到和送出去的銀子的來處和去向。賬冊裡出現最頻繁的名字是戶部尚書錢玉澤。李靖瀾指尖微頓，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她側眸瞥了一眼顧圻安，見他仍專注于手中的軍需賬冊，便繼續往下翻去。

再往下，是一沓書信，她随手抽出一封，展開細讀，遣詞隐晦，但結合這幾本賬冊便能明白，裡面寫的全是肮髒的交易。

顧圻安忽然側目，将一封夾在賬冊中的信箋遞了過來。李靖瀾擡眸，正是她前次看到的那封。

看來，他也認出了這封信的筆迹。

她并未接過，隻是輕輕搖頭，示意自己已經看過。顧圻安會意，将信重新夾回賬冊。李靖瀾卻忽然伸手從他手中取過賬冊，翻至某一頁，将信重新夾好。

顧圻安眉梢微挑，她竟連信原本夾在哪一頁都記得清清楚楚。若蔡銘發現信被人動過，必然會起疑。在這點上他确實大意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贊賞，但很快收斂，繼續專注于手中的賬冊。

李靖瀾翻開了暗格最底層的檀木匣子，裡面放着厚厚的一疊銀票，粗略估算，至少數萬兩。除此之外，還有幾件價值連城的珠寶首飾，絕非一個兵部尚書的俸祿所能擁有。

她冷冷地合上匣蓋，面色不虞。

已近寅時，顧圻安終于合上賬冊，将所有文書一一歸位。他退後一步，示意李靖瀾檢查。等她确認位置無誤後，他才将暗格重新關上。

兩人全程無話，一前一後出了蔡府。長街寂靜，唯有夜風拂過檐角，發出輕微的嗚咽。李靖瀾望着顧圻安遠去的背影，那是侯府的方向。

這算對她明牌嗎？

白日一切如常，無人知曉京中尊貴的雲仙公主和平昭侯竟是夜裡亂入别人家書房的“飛賊”。

第二日晚，月色被濃雲遮蔽，李靖瀾一襲夜行衣，輕盈地落在戶部尚書府的院中。

“果然來了。”躲在暗處的顧圻安唇角微揚，他早料到李靖瀾會夜探錢府，便提前在此守候。望着那道身影閃入書房，他縱身躍上屋頂，為她望風。

夜風拂過，顧圻安忽然眼神一凜，回廊盡頭，錢玉澤正提着燈籠朝書房走來。他立即俯身，發出兩聲惟妙惟肖的貓叫示警。

書房内，李靖瀾正專注翻找機關，聽到貓叫隻當是尋常野貓，并未在意。顧圻安見屋中沒有反應，便迅速入院中掠入房内。

李靖瀾被他吓了一跳，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聽他急切地說道：“錢玉澤來了，快躲起來。”

李靖瀾想起剛剛看到書櫃後面有個空隙，便迅速拉着顧圻安往那處躲去。這處藏身之所極為狹窄，兩人不得不緊緊相貼。她整個人幾乎嵌在顧圻安懷中，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額間，讓她臉頰發燙。

顧圻安同樣不好受。雖常出入風月場所，卻都隻是面上的做戲，他從未與女子這般親近。少女幽香萦繞鼻尖，柔軟的身體緊貼着他，讓他渾身僵硬，連呼吸都無所适從。

“吱呀”房門被推開，燭光瞬間照亮書房。李靖瀾下意識地動了動，卻在無意間蹭到顧圻安的身體。顧圻安的手掌立刻按住她的纖腰，滾燙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讓她心跳如雷。

而很快，她便察覺到一件更為尴尬的事，有什麼東西在頂着她的小腹。

等她意識到那是什麼的時候，腦中轟然……

那些關于顧圻安“不行”的傳言，都是假的……

顧圻安尴尬地别過臉，耳根通紅。

“管家，上次交代你的事辦妥了嗎？”錢玉澤的聲音打破了櫃子後面那兩人暧昧的氛圍。

“回老爺，那宅子已記在夫人遠房侄子名下，絕不會引人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