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桉疑惑地停住腳步。
老師從桌上拿起一張皺巴巴的繳費通知單,指着上面的一行小字:"看到沒?報名費。兩百塊。明天放學前交到我這兒。逾期不候。"他說完,又像是想起什麼,補充道:"哦,對了,常錦肆是學校特批免報名費的種子選手,你不用看他。"
常錦肆拿着厚厚的資料袋,已經走到了辦公室門口,聽到這話,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徑直離開了。
簡桉的臉瞬間漲紅了。
兩百塊!對他家來說不是小數目。他幾乎能想象母親聽到後尖利的抱怨和父親愁苦的沉默。一股強烈的羞恥感和無力感湧了上來,昨晚在筒子樓後巷"研究"常錦肆時那種自以為是的窺探感,此刻顯得格外幼稚可笑。
他捏着那張薄薄的繳費單,感覺它像塊燒紅的烙鐵。他垂頭喪氣地走出辦公室,夕陽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筒子樓那熟悉的、混雜着油煙和潮濕氣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簡桉悶頭走着,心裡盤算着怎麼跟家裡開口要錢,或者去哪裡打點零工。走到自己家單元門口時,他下意識地擡頭看了一眼四樓那個窗口。
燈亮着。窗簾緊閉。
他歎了口氣,正準備上樓,目光卻被單元門旁邊、垃圾桶蓋上放着的一樣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個幹淨的、沒有任何标記的白色塑料袋。在周圍散落的菜葉和廢紙中顯得格格不入。
簡桉鬼使神差地走過去,遲疑地打開袋子。
裡面赫然是物理老師下午才給常錦肆的那幾本嶄新的、散發着油墨香的物理競賽指定參考書!書頁嶄新,連翻動的痕迹都沒有。最上面放着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條。
簡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展開紙條,上面隻有一行字,是用極其工整、力透紙背的字體寫的:
報名費在裡面。書,用不上。别吵。
紙條下面,壓着幾張折疊整齊的、嶄新的百元鈔票。
簡桉猛地擡頭,再次望向四樓那個亮着燈的窗口。
窗簾依舊緊閉,沒有任何人影。昏黃的光線從縫隙裡滲出,像沉默的眼睛。
晚風吹過,帶着一絲涼意。
簡桉捏着那幾張鈔票和紙條,指尖能感受到鈔票邊緣的銳利和紙條上書寫時留下的細微凹痕。沉甸甸的書還在袋子裡。
常錦肆那句冰冷的"滾"言猶在耳,可此刻,這袋書和錢,還有這張紙條,卻像一塊滾燙的炭火,灼燒着他的掌心。
"用不上?"簡桉喃喃自語。
那個拼了命考768分、被老師寄予厚望沖省隊國集的"種子選手",為什麼會說這些寶貴的資料"用不上"?是不屑?還是……别的什麼?
他低頭看着紙條上那行字。"别吵。"——這更像是一種疲憊不堪的請求,而非命令。
四樓的燈光依舊靜默地亮着,像一個謎。
簡桉站在昏暗的樓道口,手裡攥着這份燙手的"饋贈"和那張意義不明的紙條,第一次覺得,他和那個住在頂樓的"怪人"之間,隔着的似乎不僅僅是一道防火梯和幾句誤解。